夕阳真的很灿烂吗?
百善孝为先,赡养父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更是每个子女必尽的责任和义务。谢谢您的来稿,祝您愉快!
我的伯父住在合阳县一个很偏远、很穷的山沟里。他和父亲是一母所生,因为爷爷膝下无子,加之伯父家穷的实在难以维持生计,所以在父亲几个月大的时候便送给我爷爷。在父亲三十八岁那年,奶奶才允许父亲和伯父家走动,也就是在我十岁那年过年时我第一次见到了我的奶奶,父亲的亲生母亲,我记得很清楚,奶奶整天拿个烟袋,不停的抽旱烟,而且不停的说一些我很难听懂的话。但唯一让我高兴和满意的是奶奶不停的从箱子底给我去核桃、枣以及油炸面食等,其他对于我这个年龄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最后才知道爷爷奶奶是河南人逃难到合阳落户。从那以后,每年过年到伯父家都是我家一件大事,也是让我们四兄妹最高兴的事,因为对我们而言终于可以出远门了。
伯父今年七十一岁,比我父亲大四岁,他两个儿子、三个女儿,由于家境穷困,两个儿子因找不到媳妇,先后给别人上门招女婿。三个女儿也都嫁人。我的伯母因患先天性内风湿,常年手不能沾水,在这十年来为了生活,为了能让我伯父能吃上一碗热饭,忍痛操持家务艰难度日。原本以为养儿能防老的伯父,却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个局面,女儿都嫁的很远,小儿子家也离的不近,走动不是很频繁,偶尔间,两三个月看看或者农忙季节过来帮忙。大儿子就在邻村不远,也许怯于媳妇,还是什么原因,最终没有弄懂什么叫感恩的心和跪乳之恩(听父亲说,在他上门招女婿前,伯父就提出养老的要求,双双约定好后这才办理了婚事)。长期的穷困和精神悲伤,伯父一个眼睛彻底失明,尽管我父亲先前把他带到我们这里检查做手术,都没有维持几年。在他们村目前只剩下两户人,其中就有伯父家。其他人都搬到交通便捷的塬上。因此伯父成为他们村唯一的一户享受低保的家庭。
因为两家相距百余里、交通又不方便,加之母亲考虑到父亲的年龄和身体一直不让他骑车去。好几个月父亲都没有去看伯父。昨天办完事后,因考虑到父亲一直惦记伯父,加之我去年没有去伯父家,就给父亲打电话说我给伯父购置营养之物回家后带他看伯父。就这样我、父亲、母亲以及我妻子一行五人驱车来到伯父家。由于一直他们村一直没有来过汽车,加之家家盘在沟沿,门前只有一米多宽的小路,我的车面对如此之宽且两边长满荆棘的路,只好停在村外步行到他家。
到门口,看到年年都来的大门随着风吹日晒也已经破碎不堪,门在里面插着,不论是敲一下或者摇一下,整个门框都在晃动。我在外再三敲门、再三喊叫,里面毫无动静。父亲面色越来越凝重。好久终于里面有了回声,伯父打开了门。一个身形廋弱、憔悴不堪、面色蜡黄、驼背而且衣衫不整的老人进入我的视线。我的泪水不由的夺眶而出,这就是我的伯父。来到院内,一座很破很破的几间房间坐落在院落的南边,像用苍老的眼光注视着院内的一举一动,北边因邻居搬迁,界墙撤除后,一行荆棘作为界墙和防盗工具在风中摇摇摆摆。门房从砖到瓦没有用一点水泥和白灰,仅靠泥来粘接,简易的门,尤其是简易的窗,简单的没有玻璃,临时用彩条布遮挡。地面没有处理,进了内屋,在昏暗的房间内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扑面而来,看到伯母坐在炕上,下身穿着棉裤盖着褥子,还冷的打颤。看到我们张罗着要下炕,母亲赶紧拦住不让。也许经常没有人来,伯父都记不起凳子在哪,好不容易找够了坐下。坐在伯父身边,我拿起伯父的手,那些往日的老茧已经被白癜风驱赶的一干二净,整个手白的发亮,足足可以清晰地看到血管,伯父说,肉皮很薄,薄的不敢动作,只要动作大点就会渗血。那只失明眼睛除过眼皮可以眨动而外,内面的眼球让人看起来是那么的恐惧。面色蜡黄而且发黑,脸型已经失去了往昔的模样,严重的消瘦和走形。听伯父说他已经好长时间吃不下饭,浑身的难受,腿而且有点支撑不起身体的感觉整天无力,难怪会这样。这时候,我看到父亲的眼眶湿湿的看着伯父,和母亲一再要求伯父放弃那些只产劳力不产钱的十余亩地。强烈要求伯父尽快搬到大儿子家(因为大儿子承诺等房子盖好接伯父过去,听伯父说只剩下安装窗户了),从伯父的话语中明显的感觉到,他应可死在家内也不愿给大儿子添麻烦,他始终认为儿子不孝的原因是怕媳妇(大儿媳近十年多没有回过家)。这就是父爱母爱的伟大,伟大之处就在于宽容。
在向停车处走时,老弟兄两个拉着手,时而拉着走走,时而停停说说。我能想到父亲说些什么。临上车时,我掏出为数不多只能安慰却解决不了实质的二百元钱,交给伯父,让他和伯母一定要保重身体,然后开车就走。
在车上,父亲要求到前面那个村停一下,他说那个村还有个亲戚(听父亲说他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我姑姑的儿女好多年龄比我父亲多大,也许走动的少,好多我都不认识。记得前年过年回家,一个五十岁的亲戚说他按辈分叫我舅舅,吓我一跳),是我大伯父的女儿,比他小几岁,按辈分我应该叫姐。到那个姐家后,父亲再叫了姑姑的一个女婿,然后直接进入主题,马上说起伯父的后续生活问题。好在我的大伯父、我的姑姑的子女基本都在邻村不远,尽管家庭都不富裕,但还经常频繁走动看看。这对父亲而言也是一种安慰。但是,父亲已经明显感觉到伯父、伯母将面临什么,我也明显的感觉到父亲内心的忧愁与悲痛。原本我以为带上父亲看看伯父,抚平的是父亲内心的牵挂和他们之间的难以割舍的血缘。但是,我能料到看望伯父,给我父亲带来的却是夜不能寐和本能的牵挂,这是肯定的。我知道,这一切不是父亲的错,也不是伯父的错。
曾在生产队时,父亲从村内要了个落户指标让伯父搬到我村,伯父不同意,那是因为我们村也很穷。
曾经我们村一个孤寡老人,膝下无子女,想让我伯父跪她门下,我伯父不同意,因为他认为他有五个儿女苦日子肯定很快到头。
曾经我与父亲商量,把伯父伯母接过来,正好家内有个小院,我和哥哥来养老,父亲不同意,因为他怕我们接过来正好迎合了伯父大儿子的心内,彻底的会放弃伯父的养老,同时他更认为这对我和我哥来说面临着更大的家庭矛盾,我知道父亲是为我们好,为了我们各个家庭不因外围而再带来其他矛盾。
对于父亲而言,他只有看着伯父却又无可奈何。对于伯父而言,他有五个儿女却过着旧社会的生活。
他是夕阳,但他不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