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过去随着岁月流逝,渐渐与我们远了,但留在记忆深处的刻骨铭心的往事却永不褪色。
我总是那么善忘,又或,岁月总是那么残忍,常常把人们的往昔逐片逐段的抽掉,最后只留给人们一个模糊的印象。我呢,即使不时翻开旧相簿,如何回忆,每每也记不起相中人为什么事、为谁而笑;于是乎,我的童年只余下一个空壳。
不过,缘分真是玄之又玄,一对旧朋友,无论断了联系多久,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音容都忘掉了,缘分一来,重逢这回事亦不无可能。我便因缘之所至,再遇了一个儿时的朋友。
那一天我独自四处游逛,来到一书店门前,我自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打书钉”的机会,在这满有文化气息的地方,人们的舌头和嘴巴也不敢乱动,免得破坏气氛。可是,有一群不知好歹的人,竟然吵起架来。我最讨厌别人如此不识趣,便抬起头瞄了他们一眼,便是这一眼,我瞥见了他。
对啊!就是他。他长高了,皮肤黝黑了,架上了眼镜,整副相貌改变了许多许多。不过,直觉告诉我,这个人就是我小时候的邻居,那个哥哥。
回忆在快速搜画,我在灰白的片段里,看到我俩小时候的模样,他那灿烂的笑容,和眼前这人的没有两样。这时的他,一派悠然自得,吵闹的声音无碍他“打书钉”的兴致。从前的他,跟我玩得很投契,因为妈妈不肯给我一个兄长,我又见他那么疼我,竟也在不自觉间把他当作亲哥哥,事无大小也找他,他亦乐意陪我一块儿疯。可是,他一旦在温习或阅读,就把整个心神都奉献给书本,怎也不愿理睬我。看哪,他那时专注的样子,跟现在没分别。
来有什么?我只依稀记得,不久后我搬家了,也转了校,再也见不到这位哥哥。也许当时年纪小,不懂怎么保存一分情谊,不懂怎么珍惜一个朋友,所以连联络的方法也没找一个,挥挥手便走。
我心里惶恐,犹豫着是否走上前去,拍一拍他的肩膀,打个招呼,让他认清楚我,告诉他我是从前住在他隔壁的小女孩,与他喝杯奶茶,说说童年谈谈近况吗?也许他已忘记了我,也许他很讨厌我,也许他根本不是那位哥哥——直觉不是都爱跟人开玩笑的吗?
我的心在抽搐、在悸动,一下一下的,痛入肺腑。唉,算了,就装作什么也看不见吧,都没见面那么久了,干嘛要弄出什么重逢的风波,干嘛硬要给一空壳堆塞故事、快乐的、不快乐的,都能应付自如。今天的偶遇,在若干年后也只会是个朦胧的回忆吧。
我感到释然,舒了一口气,趁着未改变主意,昂步离开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