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天堂里的婆母

茜岚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12-13 13:36 责任编辑:小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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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朴实的语言简单地概括了公婆二老的一生,在细碎的叙述中,植入真挚而深厚的情感,读来令人唏嘘感动。逝去的老人是善良淳朴的,纪念他们的人,更是孝顺良善的。谢谢您的来稿,祝您愉快!

每年的农历9月20日是婆母的忌日。岁月在无情地流逝,一晃,婆母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九个年头了。

每当回想起与她老人家相处的日子,我的心中便油然而生一种敬意与思恋之情。难忘她那副慈祥可亲的笑容,钦佩她那待人宽厚,善解人意的品格,更崇尚她那勤俭持家,任劳任怨的美德,以及她老人家身上所体现出来的一切的一切,都将成为我一生学习的榜样。

婆母出生在1923年9月17日,是东北一户赵姓手艺人家里的第三个女儿。父亲是当地一位小有名气的画匠,靠给人家作画赚钱养家糊口。母亲则是一位善良、贤惠的家庭妇女。严格的家规使得她和三个姐妹从小久居深闺,足不出户。在那个年代里,虽然受当时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旧习俗影响,从小没有进过一天学堂,但她却思维敏捷,聪明伶俐,不仅跟母亲学会了一手好针线活,而且生就一副漂亮的容貌。虽然算不上大家闺秀,却也称得上是小家碧玉。因此被附近很多有钱人家的子弟惦记。封建礼教的束缚,使得未成年的大姐因裹脚而感染病菌年幼便夭折了。开明的父母果断拚弃旧习,没有让她和二姐、四妹重蹈覆辙。然而“三从四德”的传统观念让她不敢违背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就在她十七岁那年,并非情愿地嫁给了他大一旬的公公。父亲不图别的,只是看中了这个庄稼地里的好把式。就这样,一顶小轿把她抬到了一个从没见过面的陌生男人家里。临上轿前她也哭过闹过,埋怨父母为什么把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然而,当婚礼完毕,入了洞房,揭下盖头后才发现,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年龄比自己大12岁,但看上去面目清秀,老实厚道,并不像心中想像的那么可恶。于是从这天起,便把终生托付给了他,一过就是一辈子。

公公生于1911年辛亥年间,年轻时给地主赶过大车,是个很地道的车老板子。伪满时期,遭遇过日军侵华战争,在大女儿刚满三岁时,他就和村里很多青壮年一起被日本人抓到吉林省八面通做劳工,一去就是六个月。亲人的离散让婆母饱尝了岁月的艰辛,男人身在他乡音讯渺茫,对亲人的思念让他感受到了夫妻情分的可贵。庆幸的是:1945年8月15日,日本帝国主义宣布投降,活着的劳工们才有幸返回家园,亲人才得以团聚。俗话说:“千年的大道流成了河,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两个人虽然一生难免磕磕绊绊,但却共同牵手走过了新旧时代交替的风雨人生路。他们以平淡的人生和良好的心态,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年代,而且都以八十多岁的高龄成了村里的长寿星。公公一生勤劳能干,年过古稀也不辍劳作,76岁时还赶着老牛车帮我们拉水种地。而且铲起地来又快又干净,我和爱人都撵不上他。令人欣喜的是,他还把编筐窝篓的手艺传承给了儿孙后代们。老人家虽然没有文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但在年老之时却很懂得养生之道,每天早睡早起,不抽烟、不喝酒,一年四季不喝生水,不吃生冷和硬东西,吃饭细嚼慢咽不挑食,他常说的一句话是:“年节好过,平常日子难过,有咸菜有酱就能吃饱饭。”他一生受过很多苦,因此赶上了和平年代,过上了吃饱、穿暖、有房住的日子,就有一种知足感,活得坦然而自在。他待人谦和且从不爱生气,因此他八十二岁高龄从不患感冒,不知道吃药是啥滋味儿。更令人惊奇的是,他说自己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做过梦。直到1992年患上了脑血栓后遗症,瘫痪了两年之久,在我和爱人的努力下,如愿以偿地住上了新房后离开了人世。令我们感叹的是:老人家临终时一颗牙也没掉。因此,牙口不好的婆婆经常感慨地说:“这个死老头子,把一口好牙带走了!”婆婆幽默中带着嫉妒,让我们忍俊不禁。婆婆说他俩过了一辈子,只有吃饭干活,生儿育女,不知道什么是爱。然而,公公临终前的一句话却始终令人感动,公公说:“我死后谁也不惦记,就惦记你妈呀!”一句朴实的话语凝聚的不仅仅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爱”字,而是公公对婆婆一生的情。

公公去世后,我仍然和婆母生活在一起,婆母心地善良,对我知疼知热,像生身母亲一样关怀体贴我,从不拿我当儿媳看待。因此,熟悉我们的乡里乡亲,都说我和婆婆的关系亲如母女。回想起当年刚结婚时的点点滴滴,至今让我记忆犹新。由“女儿”到“儿媳”,从父母身边来到一个新的家庭,也许对每个女人来说都免不了有一种陌生感吧?然而,和公婆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我很快便打消了这种顾虑。虽然当时家庭生活很贫困,但有她们的关心和疼爱,使我切身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暖,体验到了亲情的可贵。婆婆一生勤劳能干,持家有方。喂猪、做饭,侍弄菜园,每天早早起来屋里屋外忙个不停,做的饭菜有滋有味儿,即使没有多大油水,看了就让人有食欲。而且还做得一手好针线活,描龙、画凤、绣花、剪纸无所不会。至今爱人还喜欢穿老人家做的布鞋,每每望着我珍藏的鞋子,密密的针脚,一趟趟、一行行,都写满了她老人家对我们的情和爱。不由得让我想起孟郊的那首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我和婆婆和睦相处,朝夕相伴,在一起生活了十八年。婆母八十一岁那年双目失明,我和爱人一道尽心尽力地呵护、侍奉老人家二年整,用爱心陪伴她走完了生命最后的历程。我们之间产生了深厚的感情。这种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如果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是无论如何也体现不出来的。老人家在弥留之际还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地说:“孩子,我真舍不得你们啊!咱娘俩还没有处够……”婆母一生辛勤劳作,干净利落,是个性情刚强的人,在去世的前两天,还咬着牙坚持着下地大小便,生怕弄脏了被褥和衣裤。就这样,老人家干干净净的离开了人世。送走了婆母,我和爱人、孩子回到屋里,望着空荡荡的炕头,方知婆母自此乘鹤西去,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任凭止不住的泪水在脸上流。深深感叹人生的短暂,岁月的无情,将一个又一个亲人在阴阳两世间隔离。这让我们更加懂得珍爱生命,珍惜友情与亲情。草枯叶落还会再生,人死却不能复活。每一位亲人的辞世都将成为我们活着的人永远的痛。悲欢离合尽人皆知,生老病死难以抵御。生命因无常才能让人懂得珍惜。况且,人人都有双重父母,人人都有年老的时候,作为女人,能给丈夫爱,给孩子爱,那么就应该给父母、公婆同样的爱。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孝敬、赡养老人也是我们女人理应具备的天性。有句俗话说的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女人之间既然有缘成为婆媳,就应该互相理解,互相尊重,互相爱护,珍惜一生难得的缘分。婆母与生母同样是我们的母亲。

在纪念婆母逝世九周年的日子里,我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写下此文,献给天堂里的婆母,若婆母在天之灵有知,会读懂儿媳这份孝心,也借此来表达我对婆母的深切怀念之情。同时祝天下所有健在的母亲与婆母,愿你们一生快乐相伴,晚年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