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从回忆开始

不管怎样，时光总是向前，转眼一个月已经过去，老同学的突然逝去仿佛只是一场噩梦，我依然无法置信，那个曾经和我们一起共同经历青春的老朋友，已经不在这个世界。

噩耗传来时，我刚从清晨的梦中醒来，睡眼惺忪中，刚刚打开的手机铃声大作，吓了一大跳，心中隐隐觉得不祥，太早了，才六点多，没有迫不及待的事，谁会这个钟点打电话来呢？电话里传来凄厉的女声，上来就说：“LY没了！”是LY的妻子，说他昨天晚上，被一口痰卡住，窒息而亡，没有留下一句话。我愣了半晌，无法消化这是怎样一个消息，电话挂了半天，我坐在床上无所适从，仿佛还在昨夜的梦中，未曾惊醒。终于意识到应该通知同学，电话接通，听到那一边传来的当时和我一样的惊讶声音，我重复着一样的那句话“LY没了”，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下来，原来，LY没了，再也见不到他了，这真的不是在做梦。

那是怎样忙乱而纠结的一日，偏巧工作上有变化，弄不懂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就不能有一点儿纯粹的高兴事？造化弄人，真是叫人无话可说。单位的事必须应付，我心情压抑得无心应对，同学不停地打电话来，还要不停地联系同学，无法逃避的混乱和纠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打不起一点儿精神。

忙碌了一天，累得筋疲力尽。晚上和同学相约去看望他的家人，我先到了，坐在车里等他们，终于静下来，难过排山倒海而来，再也无法遏制，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就这么没了？不久前他还和我联系，问能不能帮着在单位销一些保暖内衣，可是我们单位从来不发这些东西，我只能如实相告，当时正忙，匆匆挂了电话。现在想起来，哪怕我自己买他几套呢，也会觉得没那么遗憾。

我们是高中同学，上学时因为座位挨得近就经常在一起玩，他大我一些，就像个大哥哥，非常容让。高中毕业他就参加工作了，在一家工厂，后来辞了职做服装生意。却没想到二十多岁就罹患重病，那个随着风靡一时的电视剧《过把瘾》而在中国被知识普及的重症肌无力居然让他不幸遇上，这是他一辈子的大难，再也绕不过去，换做是一个正当壮年的健康男子，怎么可能因为一口痰丧命？终究是多年的病体，无力自救。然后是漫漫求医路，整个人都变了样，虽然手术后一直靠医药维持也过了这么多年，但是在那之后再没了有质量的生活，身体免疫力非常低，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只有百斤出头，他整个人瘦得脱像，说话有气无力，连笑都拉不动面部肌肉配合，看起来是那么不自然，让人心酸，生意也是不温不火，勉强维持。我们一直有联系，开始几年经常会在一起聚一聚，说说话。渐渐地一个个都成了家，各自为工作、家庭奔波，忙得不亦乐乎，他身体不好，有时弱得吃个饭都没精神，慢慢见得少了。但他会时不时打电话来，我工作忙时顾不上接，又忘了回，他过后再打来，也不生气，电话那头传来他细弱的声音，揶揄我“王老师，还忙呢？”说这一阵子感冒了，不太舒服，等身体好一些聚一聚，我都是说好啊。而每次挂电话前，他总是说祝身体健康，身体好比什么都好。现在想起来，那是健康人无法理解的热望，他多想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可以大笑，可以奔跑，可以把孩子举过头顶打闹，可是对一个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轻易就能被自行车拽到骨折的人来说，这是多么遥不可及的幸福。

在他家看到他只有五岁的孩子，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清秀的面容清楚地映出他的影子。当他的妈妈说，孩子一直在问爸爸怎么还不回家？我再也忍不住满脸的泪，孩子，爸爸再也回不来了，漫漫人生路，他再也无法陪伴你成长，可我知道，他有多么多么希望能陪在你身边，陪着你长大，看着你娶媳妇生孩子，享受天伦之乐。前一阵子，他身体状况很差，应该该是活得很不容易，还想让我帮着问问海外的同学看国外有没有好办法可以治好这个病，即便是这样难受，他还是想活啊，我联系不上，就说帮他在网上发个帖子，看有谁知道有什么好法子没，我以为还有时间，我以为不着急，可是没想到他不等我。我哭得说不出话来，我想去拥抱那孩子，却又怕吓坏了天真无邪毫不知情的弱小心灵，忍着悲痛问那小男孩：“孩子，你想要什么玩具？阿姨送给你。”那孩子顿时两眼放光：“我想要汽车”，我心中酸痛不已，“阿姨一定给你买个大汽车！”孩子，如果你知道爸爸再也回不来，也许你宁愿一辈子再也不要任何玩具来换回他。

忙碌的工作让我们的偶聚变得很不容易，多少次从他经营的小店附近经过，总因为匆忙，总以为见面的机会多着呢而没有停下脚步，我时不时想着要去看看他，看有什么忙能帮的，想去给他送些用得着的东西，可我不知道他的生命如此脆弱，整日游走在悬崖边上。在追悼会上看到他因为窒息而张开的嘴，想起他离开这个世界时是多么痛苦不堪，我后悔到无以附加，却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为什么命运这样残酷？为什么我们总是事情到了无法挽回才来悔悟？

至今仍无法相信，电话那头再也听不到那个细弱揶揄的声音“王总，又开会呢？”再也看不到那个细瘦的有气无力的身影，仿佛还是昨天，他刚刚打电话过来，说好久不见，等身体好一些就聚一聚，我以为这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所以并不着急，可是今天竟成为无法完成的奢望。

这些天来，我一遍遍回想起青春时代，我们共同经历的岁月，最纯粹的快乐，最无邪的笑容，在教室里玩“三个字”，你追我赶，上课传纸条，偷偷窃笑。他不是个出类拔萃的好学生，没什么学习天赋，一辈子也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他是一个善良真诚的好人，从不肯难为别人，不过是挣扎在脆弱的生命边缘，可即使这样卑微地活着，竟然也是不能够，不到四十岁，而且是以这样让人无法接受的痛苦方式结束了短暂而坎坷的一生，想起来，心中就是不忍。

转眼一个月过去，不知道他白发苍苍的父母怎样？不知道那可爱的孩子是否还在找他再也回不了家的爸爸？等心情平复，我得去送答应他的大汽车。没有什么过去不去，只有再也回不去，逝者已矣，生活总还是要继续，人生漫漫长河，他的逝去，总归会慢慢湮灭，直至无痕。时值一月祭，写下这些文字，纪念我的老朋友，和他那不容易的一生。

他的逝去，忽然让我明白，生命短暂，也许我们不该有那么多奢望，只要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平安健康，就足够了，在不在一起，还有那么重要吗？忙碌生活中，让我们时不时停下脚步，多想想你的亲人和朋友，多抽出点时间，为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哪怕一声问候，一次小聚，也能多给彼此一些温暖，少给生命留下一些遗憾。

一路走好，我的朋友，愿你在天堂里健康快乐，自在逍遥，再也没有病痛缠绕！当白发苍苍，当回首往事，回忆起曾经肆意飞扬的青春，我还是会连同你，一起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