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彼地

夢夢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12-12 11:54 责任编辑:小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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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任何悲伤的故事,都会有许多温暖的转机,问题在于会不会把握。问好作者,谢谢您的来稿,祝您愉快!

小男,若我早知道这一别便是永远,那么我是断然不会离开的。如今,此处彼地,终不得相见。

三月份,我决定开始一次自助旅行。从北京出发,沿途保定、太原、榆林、雅安,最后返回北京。历时六个月。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姿态决绝。正如李阿飞所说,我仍旧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晚上从梦中惊醒,吓得一身冷汗。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摸黑灌下一大口冰水。液体穿过喉咙,滑进胃里的一瞬间顿时一个冷战。天色已经泛亮,差不多该要起程了。桌上是昨晚准备好的包包:两条牛仔裤,棉外套,两件衬衣,T恤,帆布鞋,内衣和袜子。毛巾,洗面奶,沐浴露,洗发水,梳子,湿巾。D32K150型的软抄本,蓝色圆珠笔,《圣经》。拿上抽屉里留家备用的三千块钱,留下一张纸条:妈妈,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会尽快回来。勿念。没有落款。没有亲自告诉,知道她一定会不答应。

坐在侯车大厅,李阿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稍略犹豫,然后挂掉。不一会儿,手机上显示出一条短信息:在那儿,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去和王小雪在一起,不要再找我。

我在等待他的解释。只要他说,我便信,管它理由有多荒唐。可是,没有。一直到火车开启,都再没有一个电话打过来,哪怕一条短信。怎么办?关机,取出SIM卡,丢掉。侧身靠在坐椅上,眼泪就顺着脸颊滑下。所有的悲伤都一齐涌出,不可收拾。

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

以后的每一天,我一定用所能的,竭尽全力的能力,来记住你,李阿飞。突然想起,张爱玲在给胡兰成的信中这样写:我不会再爱别人,只能是凋谢了。年少时,只是将它抄写在笔记本上。如今一见,便惊得浑身无法动弹。李阿飞是这世间少有的珍贵男子之一,温和理性,又落落大方。我们相爱过,曾经这样彼此渴求,然后在一起。只是我一时大意,失落了他,却并无悔改之意。

只能继续走下去,小男。

睡梦中再次见到李阿飞,他冲着我笑,说:“梦梦,我们结婚吧。”

迷迷糊糊中我答应着:“好的,好的。”他伸出双臂拥抱住我,顿时周遭涌动着幸福。似满满当当,似要溢出。

列车员推着装满食物的车子从旁边经过,依旧不耐烦地喊着那句一成不变的话:“米饭、饮料、矿泉水,谁要。”身旁的人,神色麻木,不知所然。我因着被惊醒而烦躁。天色已经暗下来。掏出手机看表,约莫要到站了。收拾东西,准备下车。

那一年我18岁,我是梦梦。

要活下去,必须独自用力。从我的妈妈生下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学会了要靠自己,否则死路一条!她不爱我,尽管后来被允许回家。

住的是地下室。房间狭小肮脏,形状不规则。卫生间的浴室有锈迹,旧空调的声音很响。房间的隔音效果极差,时不时地传来隔壁男人打牌叫嚣的声音,整晚整晚,不得安生。偶尔听到几句淫秽的笑话,亦会受到惊吓。从床上跳起来,检查门子是否反锁。仍旧不安,恨不得用层层盔甲将自己包裹起来。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桌子上是背包,方便面,喝剩的矿泉水。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突然忘记自己在哪里,顿时陷入巨大的失落之中。

不会挽留,亦不妥协。

如此坚定,才可以让自己一意孤行。

小时候,没有席梦思,睡的是用砖头垒起来的炕。非常高。我执意拒绝被妈妈抱上去,非自己不可。搬来小板凳,踩上去,还不够高。一用力,就会不稳,摔下去。然后再来,如此往复,伤痕累累。妈妈伸过来的手被甩开,我抬眼恨恨地看着她。以后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女儿,搁下这句话她便转身走掉了。

小男,我觉得我已经老了。因为我的妈妈,让我一直没有学会如何与人交往,爱憎过于分明,不懂得隐忍与后退。现在我多怀念和李阿飞在一起的时光,真想像以前那样再在一起做一件事。

只是,再不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