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那抹尘埃

屋前花纷飞，鸟鸣觅寻食。独倚小窗前，愁因暮秋起。你何在，思量思量，不知归处。

秋天是一个“焜黄物华衰”的季节。原本翠绿的树叶渐渐地失去了生命的本色，在风霜的无情侵袭下，一天比一天枯黄，然后悄悄地随风漂落。在那欣赏美景的时刻，不得不用线将那精美的黄叶穿成一串，晾挂在屋檐下，显得那么萧条，那么无奈，我倚在窗前，心里若隐若现的泛起无数的怅惘，在心底里，偶尔冒出的点点思绪和忧愁，是面对这静默的毁灭，会将是一次如火的涅盘，抑或是一次生命的嬗变。

“咳，咳，咳。”连续不停地传来痛彻心扉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我似乎又闻到苦涩的中药和着西药的独特药丸发出了呛鼻的味道，疾走进冷清而又空洞的房间里，轻轻摩挲着瘦骨如柴的背脊，“先吞了吧。”看着手里琳琅满目的各色药丸：抗癌平丸，紫龙金片，升血小板胶囊……心中就像翻到的五味瓶，不是滋味。

他头一仰，颗颗药丸尽收他肚中。看着他憔悴的面容，耳边浮起医生的叮嘱：怕是过不了了。听到这个噩耗，仿若所有的力气土崩瓦解，所有的精神被抽空，所有的思愁填满心房。只是还得违心的保持面上的笑容来抚慰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他，只是那笑容是那么僵硬，那么牵强，又怎么瞒得过大半生匍匐在奸诈而又充满算计的商业中的他。

“辛苦你了。”他用那微弱的声音缓缓地吐出，“咳咳咳。”那焦宁的面容泛起淡淡的红晕，仿若盛开在落叶纷飞暮秋里的野菊花，散发着灵性的红。慢慢的这抹红凋零，苍白的芯蕾展露无疑。就像你此刻的瞬息变化的面容。

“休息吧，医生说，只要多休息很快就会过去的。”说着我转身逃出去，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声音，怕在他面前伪装前功尽弃。但我的手被牢牢禁锢着：“扶我起来，和我说说话吧，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恳求。

我努了努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我却如鲠在喉，没有只言片语。我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他竟然都懂，我的心不由得颤动起来，就像我懂他一样。我点点头，静静地坐在他的身旁，聆听他酣畅的诉说着那逝去的年华，跋扈的青春，飞扬的人生。我似乎看到他嘴边轻扬起的笑，仿若暮秋中的一抹阳光，绮丽而灵动。

记得文嘉的明日歌是这样的：“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日日待明日，万事皆蹉跎。世人皆被明日累，明日无穷老将至。”可是我知道他没有世人那么多明日，他只能拥有现在的点滴。蹉跎的岁月已离他而去，也只能守护现在仅存的光阴。呼吸变得凝重，声音越来越小，只是喃喃着：“天堂真美！”

滴答滴答，乐鼓声欢送着前行的你，乩人拿着乩笔不停在沙盘上写字，口中念着扎乱的经文，似乎想引领着他到另一个领域，一个繁花似锦、绿树成荫的世界。一个灵动、温暖的世界。一个快乐、幸福的世界。

“一路走好。”我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歇斯底里的呐喊，“再见了，我的朋友！”

我仿佛看见他幻化成暮秋中的一抹尘埃，伫立在山头的墓地里，静静等待下一次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