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
夜班
天越阴越黑,闪着电、轰着雷、下起雨来了。我怕雨下大了,便提前到达站里了。离接班的时间还早,我就躺在会议室的条椅上睡了。
23时30分,班长叫醒了我。班前会上,值班队长说:“雨可能还会下大,大家要注意安全。供热系统要保证油罐温度,以免影响脱水效果。”讲完,我们便去接班了。
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们通过灯光如昼的站区,只见雨帘在灯光的照射下,似银线般亮光闪闪;消防道旁的龙须柳微微地摆动着身躯,妸娜多姿,树影婆娑;水珠顺着下垂的柳丝滚滚落地,好似无数的断线珍珠晶莹四溅;窗前的花坛中,各种鲜花争芳吐艳,枝叶青翠欲滴。
迈进岗位的门槛,就见我的徒弟――一个20多岁的姑娘小张,已经先到岗位了。交班的李师傅满头大汗,正在冲洗1号炉的水位表。他见了我就说:“真是越忙越出差。”“怎么?”我抖着雨衣上的水问。“这不,我趁停电的功夫,保养了1号炉的电机,水位表就不灵活了。”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瞪着往下淌水的房梁和窗框,接着说:“你看这房子,才盖几年?就漏成这个样子,还优质工程呢,纯属扯蛋!”他有些生气了。我一边检查水位表的灵敏度,一边说:“我马上修一下水位表,只要它灵活就行。”“灵活?连锅炉都快不行了,还信得过产品呢,早晚得出事儿!”老李气更大了。“那咋办?你能都换掉?”我指了指漏雨的房梁和锅炉也生气了:“人家这是文化大革命的成果!”“屁!纯粹是糊弄人!”老李激动了,脸涨得通红,身子有些颤抖了。小张见了我们的样子,憋不住,在笑出了声。
我和小张检查了电流、电压和工具,就接了班,开始修起水位表来。这时,只听“啪!”地一声,炉前的灯灭了一个。“师傅,灯泡坏了,换一个吧?”小张说。“换也不行,这是电线短路。”我说。“那就借着别的灯光修吧。”小张递给我一个凳子跐着。“拿一把10吋的扳手。”我吩咐她。“哎。”小张答应着,手脚轻快,马上递给了我。“错了!”我正闷闷不乐,见她递给我的是一把开口为10毫米的死扳手,很是生气。“师傅,您不是要10吋的扳手吗?”她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儿。“是10吋的活扳手,可你拿的却是开口为10毫米的死扳手,一样吗?”说到这里,我发现自己的态度不对头,就又接着说:“小张,要细心哪,你在学校就没学到什么,趁年轻要抓紧补课。工作嘛,没有知识不行。要及时发现和准确地处理问题,就必须更多地掌握生产和科学知识。”小张边听边不住地点头,红润而羞涩的脸上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看到她的样子,我也为自己带徒无方而感到羞愧。
修好了水位表,锅炉开始正常运行了。我们刚坐在了椅子上,疲劳和困倦便向我们袭来。我站起来,去淋窗边透进的雨丝。小张却用冷水洗了脸。这时,“喀!轰!”一个闪电,一声炸雷,把我们吓了一跳。只见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风也“呼嗖、呼嗖”地吼了起来。“哗!哗、!哗!”雨水顺着管道沟涌向地下室。“进水了!”小张惊叫着,不知所措的望着我。“快启动排污泵!”我说。小张跑进操作间,她刚一按电钮,只见“嚓!”火化一闪。“糟,又是短路!”我跑进操作间拉下了开关。地下室的水越积越多。“师傅,咋办?一会儿淹电机了。”小张的脸都吓白了。“快去叫值班电工。”我说着,找一把铁锨顶着雨到室外去堵管线沟。小张不顾渐一身泥水,很快找来了电工,队长也来了。眼看着电机就要被淹,电缆才换好。“好险!”我们同时松了一口气。一切恢复了正常。
下班的时间快到了,我们开始擦设备、冲地面、清扫卫生、填写报表和作值班记录。这时,我们隔窗所望,雨停了,太阳也出来了。圆圆的、红红的。朝霞金光四射,驱散了满天的乌云,世界显得很清新。新的一天,使我们丢掉了厂房和设备存在问题给我们带来的憋闷心情。
1981年9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