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

放下电话，慵懒地依在沙发上发呆，午后的阳光，为居所平添了几分亮丽，几点诗意。身上，那缀有狐狸毛饰边的红色披肩，竟有了几分华丽的色彩。

打给母亲的电话，千篇一律的啰嗦，对年迈的父母，并没有过多的家事要聊，开口照例是问：这几天，还好吧？身体没有不适吧？吃饭如何？睡得怎么样？今天天气很好，中午出去晒会儿太阳（或者今天挺冷的，记得加衣裳）啊，诸如此类没有任何新意的话语。而父母多半也是意料之中的千篇一律的回答：很好，什么都好，不用挂念，好好工作，你们也照顾好自己。——父母高龄，这样的回答对远在他乡的女儿来说，当是最令人欣慰的了。

其实，在问那句“你还好吗”的时候，最想听到的就是这两个字：很好。

“我很好，”兄弟姐妹说，“你怎么样？家里都挺好吧，俺大侄子（小外甥）还那样淘气吗？”

“我很好，”同学说，“时间真快，又是好久没见了，想念哦……问警察大哥（配偶的戏称）好。”

“我很好，”闺蜜说，“重色轻友的丫头，终于学会主动给我联系了……长胖胖了没有？”

“我很好，”红粉蓝颜说，“过得好吗？有什么不开心别总闷在心里，累了的时候，俺这宽阔厚实的肩膀尽可借给你用，嘿嘿。”

……

——你还好吗？

——我很好。

这平凡的一问一答中尽显温馨，让人觉得，生活很美，少了无聊，多了很多值得品味的东西。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也并非是所有的问候都会是这样相同的答案。

你还好吗？

“不好。”那个很特别的人说，娇憨的声音里满是让人疼爱的痴和怨。

听的人不由地心旌摇荡，嘴角眉梢都挂满了笑意却故意装出很焦急的样子：“怎么了？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吃不好，睡不好，哭不好，笑也不好，白天不好，晚上不好，晴不好，雨也不好。”

“呵呵，谁欺负你了，我找他算帐去。”

“你知道。说吧，怎么罚你？”

“罚你，爱我……”

这样的一种问答，自是情话的另一种，充满了别样的风情。

有时候，这一声问候，只却能任你在心里柔肠百结、千回百转，望穿秋水，望断云烟，那个人却远在记忆深处寂寂地漠然着你的牵念。

譬如，那个青梅竹马的少年，不管岁月如何流逝，那略带稚气的脸庞总会在脑海中浮现。他的关切，他的问候，他的小纸条，他的小的礼物，他的可爱，他的可笑，和记忆中的柳絮池塘，青砖灰瓦，小桥流水一古脑儿地涌现，于是忍不住在心底低低地叹息：一别经年，如今的你，还好吗？

于是，抛开“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惆怅，放一曲老歌给自己听：

大哥大哥大哥你好吗/多年以后/是不是有了一个/你不想离开的家/大哥大哥大哥你好吗/多年以我/还想看一看你/当初离家出走的步伐……

歌声反反复复，在阳光里流荡。

还有一种得不到回答的牵挂，只缘于平凡的感动，想起的时候，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祝福。

曾经有过一次很普通的短途旅行，却因为途中和两个男孩子的相遇而成了很难忘怀的人生风景。

那个男孩儿——那个于列车上萍水相逢的大一学生，长得清雅秀气，神态平和。彼时，他看到我合上了书，就开始和我聊天。他对我这个陌生人一点不设防地侃侃而谈自己的生活：山区老家的落后，父母的艰辛，尽职尽责的高中老师，目前就读的学校，学校男女生比例失调的状况，所学的专业，将来就业的担忧。谈到卖手机、发传单的打工经历的时候，男孩虽一脸平和，却让人感受到了些许微带凉意的叹息：那些不想接受的人，只不要冷言相向就好啊。聊得累了，男孩拿出小食品请我分享。到他下车时，我们俨然是一对老相识了，男孩儿微笑着同我说再见，我说：以后在街头遇到散发传单的大学生，我会一无例外地接受。跟他说这个，只是想让他了解心中那份对打工者的尊重。他依然微笑着，说谢谢。目送他下车，看他随着稀稀落落的人流出站，极目，是陕南的层峦叠嶂以及散落在其间被大山切割得零零落落的城市的碎片。

一年过去了，那个男孩儿，还好吗？是否依然那么纤尘不染地行走尘世，是否依然有着那么晴和的笑容和天使般的容颜？

还有，列车上那个高高大大的列车员，是否依然会坦然面对着车厢里的一地狼籍，像打扫自己家一样的笨拙却不遗余力？是否依然会对接过扫把替他打扫卫生的旅客点头微笑、不言不语？是否依然会跟打工归来的同龄的农民工打趣、谈笑风生？是否依然会等在车下，接过旅人的行李，扶一把年迈的老人？那个男孩儿，你还好吗？平素看惯了服务行业太多的冷面孔、太多不耐烦的表情，听过太多伤人的冷言冷雨，你的微笑，真的让人如沐春风。如今的你，是否还会常常微笑，一如当初？只希望，这个烦累的工作不要磨蚀掉你的热情，只希望，你真诚的微笑，能温暖一个又一个行程、温暖一个又一个人生。

你还好吗？这极其平常的几个字，却如春天里那一点桃花，夏日里那一阵凉风，如秋夜里的一缕月色，冬日里的一抹阳光……那其中的情感，让人感觉怡心而隽永。

你还好吗？

狐狸毛的饰边轻轻地触碰微笑的脸颊，阳光汹涌处，柔情泛滥。

2010－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