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在单车后飞扬

旧时年月，夏末的夜晚，他借来一辆单车，载着我从南面出发，由北面返回，绕着小城远郊周边骑过大半圈。那时的我，长发至腰际，穿一袭浅藕色的衫裾，他着一件素白的T恤。我恬静由后面双手环住他的腰，或是把整个右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感知他因蹬骑单车而颤动的心跳。

风轻柔，月清明。经过街边一列列暖黄幽幽的路灯，看它们由身后逐个缓缓远去，仿若自己穿梭红尘时，那圣女把一个个精灵撒在我必经的路旁。葱郁的梧桐叶随着轻风摇曳，如水月光洒在叶片上，从叶与叶之间的隙缝穿透，洒了一地斑斓。

他放慢速度，从中掠过，有仿若隔世的幻念由我心中滋生出，从而忘却了时间与空间的并存。长长的三千青丝被风掠起，柔顺地飘在身后，那一刻，倏忽间体验到于我而言这便是世间最浪漫的事，无可取替。

行至一斜坡时，怕累了单薄的他，我说下来走。他说不。最终我仍然坐在单车后头，看漫天星星对我眨眼；听月光于浅夜低喃；任凉爽的风扬起黑的发。他推着单车上的我在陡坡缓慢行走，月光投在他高瘦的身上，地上长长的影子随着步伐颤颤而动。我端坐后头，凝眸于他的背影，感动得无法言语。

亦不知过了多久，他说迷路了。我说那怎么办。虽然在这座城市呆得比他久得多，可我从不去远郊，也从来分不清东南西北，何况在夜里。他很淡定，说没关系，反正不会丢，迟点回家而已。小城的边缘留下了我们含笑的足迹：无路灯的小街；有小石狮排列两端的拱桥；梧桐树的阴影下；长长的飘着栀子香味的青石板小巷。在清幽的月色下，和爱的人一起，用单车的方式创造出安宁惬意而温馨浪漫的旅程，那种源自内心的温柔感觉，是无法在燥闷的轿车里体验得到的。而他那次带给我的单车之旅，远远大于钻石与玫瑰所带来的心动。

二零零八年九月九日，那一夜，所见的风景与他的背影都深深地镌刻在了我的灵魂深处，偶自忆起，嘴角还会不自觉地轻扬。

归家时分，夜已静深。他说，其实没有迷路，故意绕那么远呢！我呆然地看着他问为什么。他说，因为骑单车，任头发在后面飞扬，不是你一直向往的么？路灯下的我，眼泪不听话地往下掉。

是的，一直有一缕单车情结。从未骑过，因为不会。也从未被载过，因为没机会。儿时，是个恬静内向的孩子。伙伴们学骑单车的光景，我只是在一旁静静观望，虽羡煞伙伴们因学会而回荡在广场的笑声，却终是没敢跨上单车。长大后一直不需要，我也没有主动接触，所以直至此时，仍然未能驾驭它。

与他相识，二十岁的年纪，头发很短，短到只及耳际。他爱长发，女为悦己者容，我开始留长发，为他。蓄留了六个寒来暑往，二千多个日夜更迭。头发长到八十公分的时候因不得已的因由而剪去，我很心疼，他更心疼，只是他不说。我说以后再也不会坚持那么久留那么长的头发，没有了激情，不是不爱，是过了那样的年纪，爱的方式不一样罢了。他说没关系，不论怎样的造型都很美丽，都爱，因为是你。

仅那一次，再也没能让头发在单车后面飞扬起来。没有单车，更没有长发。所以常常怀念那头发在单车后飞扬的情景。

那天，他打电话告诉我买了一辆单车。我说：我可不想学，就这样与它保留一些距离，才能在心底将它珍存得更为久远一点。他说：不是让你学，是想在某个黄昏或是清晨，我穿纯白的T恤，你穿粉藕的衫子，我骑着单车，你端坐于后，朝霞或是暮色都很美，风很柔，轻扬你的发……

水深无声，情深无言，我只是柔柔地说了一句：我愿意再次留长发，为你。

这个帅气、正直、睿智、沉稳、内敛、专情、温柔的男人，注定要让我倾尽一生，用来好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