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扯不断的思念——写给亲爱的外婆

有一种思念，无法表达，那是春天淅沥的雨声，也是夏日午后的电闪雷鸣；

有一种思念，无须言说，那是秋天温暖的橘黄，更是冬日漫天飞舞的圣洁。

有一种思念，正在表达，它如朝阳般的喷薄而出；

有一种思念，正在言说，它如暴风雨般淋漓酣畅。

怎能忘，三十年前的一个中午。一纸留言，宣告了我今生今世，将再也见不着我最最亲爱的外婆了。

那年，我正面临初中毕业。父母为了不影响我的升学考试，接到外婆去世的消息后，匆匆留下一纸交待，便去了远在外省的河南老家。

当中午放学回到家，看到桌上的留言，我惊呆的同时，泪水模糊了双眼，随即，便是嚎啕大哭。我无法相信外婆离我而去的噩耗，我怎能接受从此将与亲爱的外婆阴阳两隔的现实？

那段时日里，我白天强忍悲痛上课，夜晚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儿时与外婆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泪水湿透了枕巾，心在呜咽却无声，因为怕被父母听见，多一份担忧。很久很久，我不知道我的悲如何才能得到缓解，如何才能尽情释放。终于在一个星期天，我一个人跑到郊外的一片开阔地，我疯狂地奔跑着，一圈，一圈，又一圈，直到体力不支，精疲力尽，跌倒在地。我匍匐在柔软的草地上，如同依偎在外婆温暖的胸膛，蓄积已久的悲恸与思念，终于如闸门大开，倾情奔泻。我尽情地悲，我尽情地哭，我尽情地发泄。只哭得天昏地暗，只哭得大地颤抖，只哭得感动日月，只哭得苍天动容！

从此，在我幼年的情感世界里，不再是单纯的高兴就笑，不开心就哭。我经历了悲痛、伤心、压抑、思念，也学会了沉默与忍耐。回忆，成了我独处时的最爱。

我惊叹于我的记忆力，从儿时至今的生活片段，都记得那么清晰。因为父母工作忙，在我满周岁后，母亲便将我托付给了最值得信任的外婆。那时，外婆还在湖北，离我家只有几十公里。我未满周岁外公便去世了，所以，记忆里便缺少了外公的影子。外婆家有两个舅舅三个姨，还有一个老太太。大家庭的每一个成员，都把所有的爱给了我。特别是70岁的老太太，那可是旧社会婆婆的缩影，脾气特别火爆，可以说没有谁不怕她，发起脾气来，地球也要抖三抖。可我记忆中的老太太，却跟外婆一样，特别喜爱和心疼我。

在那个年代，时常有一些小小的零食吃，便是很奢侈了。记得我常常会扁桃体发炎，外婆便经常买些柿子给我清火。还有老太太的葛粉，每天给我冲一碗，那是除了老太太外，只有我才能享受得到的。最记得，每天中午的大锅饭，外婆总不忘用米汤煮锅巴粥，总是单独留下一碗，盛在一只搪瓷杯里，然后放在有余温的灶膛中间，待到我午睡起来，便拿给我吃。又香又稠的锅巴粥，不仅口感好营养丰富，更有外婆的爱，滋润着我一天天长大。

不知不觉间，我六岁了。清楚的记得，母亲来接我回家，说是该上学念书了。我感到很是兴奋，因为，三个姨带我去学校玩过，还坐在她们教室上过课，所以，说到上学我一点也不陌生，只觉得自己长大了，也能当个小学生了。我蹦蹦跳跳地拉着母亲的手，告别了外婆和外婆的家，告别了最快乐最难忘的幼年时光。

当我上三年级时，外婆便已经去了河南老家。过年时，随着母亲去看望外婆，我便再也舍不得离去，赖在了外婆身边。外婆跟往年一样，很欣然地接纳了我，我终于又可以跟外婆朝夕相处了。

有时，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我可以离开生我养我的母亲，却舍不得离开外婆。

记得有一次拉起了小时候的家常，我跟外婆提起当年吃葛粉时，我用勺子挑了一些地上，喂给身边的小鸡吃，外婆当时很生气，并打了我，以警告我再不许这样做。外婆立马变了脸色，生气地说道，我什么时候打过你？我疼你都疼不够呢！我对你的好怎么不记得，怎么单单记得我打过你一回？不善言的外婆，一连串的反问流畅极了，并且句句在理，我暗暗自责，无意间伤了外婆的心。

外婆，我知道，在那个年代能吃上葛粉的能有几人？外婆是心疼那只有我和老太太才有资格享用的奢侈品。外婆，我还知道，您对我的爱如雪花一般纯洁无私，您希望我对您的爱一如您对我的爱一样，晶莹剔透，圣洁无暇。

外婆慈颜善目，一生谨小慎微，而且终生吃斋。外婆去世的那一夜，正是中秋月满时。多好的时日呀，那是外婆潜心修来的因果。可我还是舍不得，舍不得外婆离开我们。外婆升天了，我的心疼痛得几近麻木。但现实终归是现实，我没有力量拽回外婆的魂魄，我没有能力让外婆起死回生，我唯一能做的除了回忆，便是思念。时间，练就了我欲哭无声，欲悲无泪。

死亡不是梦

那是时间在沉睡

当您的灵魂游走在天堂

我明白

洁白的小花再也唤不回您

我把绝望折叠在火纸里

连同悲伤的祈祷文

一起点燃

温暖的火光旁

我接受着您的爱抚

您，接受着我的祝福

我的心脏告诉我

我是多么爱您

多么思念您

而此时，我却只能

在心底默默祈祷

祝天堂快乐

我亲爱的，永远的外婆

2010.1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