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岭行
马岭之行,有太多的回忆,有太多的感慨。文章给人以伟丽新奇之感,其效果远胜于重彩浓抹的油画和色调浓丽的水彩,画面上疏密相间,错综有致,画面气韵生动。这明丽之景乍看似与别离之情不大协调,实际上前者恰恰是对后者的有力反衬。景色越美,越显出欢聚的可恋,别离的感伤。通篇写景,不带明显的主观感情色彩,却从字里行间婉曲地显露出作者的旷达胸怀和恬淡心境。问好。
如果不是老刘在QQ空间里回复我的话,我也许不会在九月初就去马岭。当我给舅娘打电话时,另一方隐约透露着一丝繁忙之意,她家的谷子都已收割完毕,我去了什么都干不好。后来转念一想,她父亲身体还未痊愈,也许我去了可以晒晒稻谷,做点杂务之类的。
不知咋的,似乎是我刚刚起来就说了句“真是遇到鬼了”,就令当天的运气霉到极点。车行到烂泥沟就遭遇大堵车,前不见头后不见尾,足足堵了好几十里长的车。联想起前不久在新闻里看到的内蒙古至北京段大堵车,据说有上百公里的车子滞留在路上,我这点也算不了什么稀奇。我以为只要前面疏通了就会很快顺畅的。但是后面上来的小车很快就钻空子钻到前面的空隙里,使原本就拥挤不堪的道路雪上加霜。
我躺在车里,头昏脑胀地毫无力气,看到外面乱糟糟的景象更不舒服。天外黑云起了又落,渐渐地就要黑了,我不禁暗暗叫苦,如何才能挨到马岭?下午七点过,车队终于缓缓挪动了,人们立即精神振奋,可是好景不长,车子几乎是一分钟挪动几米的距离,连我都忍得不耐烦了。到了兴隆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过了,我给舅娘打电话,因为她说要给我找一个摩的,我也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顺便过去。
到了马岭镇,街道上的人稀稀落落的,商户都多半已关门,我只能站在十字路口等。一个老太太也站在那里焦急地等着,她说,小伙子,还是快些走吧,晚上这里不安全。我想,一个外地人来这里倒也是,如果遇到什么吸毒之类的坏人就麻烦了。于是就说,没事的,我很快就走了,后面有人来接我呢。
过了约十分钟,一个中年男子过骑着车了了,就是电话里来接我的那个。我立即上去,车开得非常快,似乎快要飞起来了,路边的树木和竹林飞速地掠过,马岭大河静静地流淌着,泛着幽幽的光亮。三年前,我第一次到马岭来玩,说马岭大河,其实是永宁河的下游,原本在叙永镇浑浊不堪的河水到了这里经过接纳支流、自我沉淀、净化之后变得稍微清澈了,河岸的水草也愈发的茂盛了,我们几个朋友在河边搞野餐的时候还用河水洗碗,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那河水不知潜伏着多少病菌。
一会儿上了车,我对司机说是石桥。没料到他竟然听成木桥,而且这里居然也有个木桥的地方,隔石桥足有三四公里远。他带我到了石桥,我猛然发现怎么水泥公路突然走完了,肯定坐超了。不得已打回来,舅娘急切地在电话里问我到了哪里,我只得敷衍“快到了,快到了。”一方是焦急地等待,一方是暗自痛悔,我掐着手,不断地自责,为什么在黑夜里就要迷路乱窜?
没想到舅娘在黄观培小学已经等候我多时了,我不由得感到一阵阵愧疚与自责,若是我能认出黄观培小学的路边参照物,哪能出现坐超了的笑话呢?
幸好舅娘带了两把电筒,我低了头走在前面,夜色早已笼罩了四周。我们选择走相对宽阔的乡村公路,虽然是夜间,经历了这次尴尬的教训,我还是把路线记下来了。
晚上随便吃了点就睡了,实在是很困,我破例的没了“恋床症”,以往特别睡不惯别人的床,非得失眠不可。第二天起来看看外面,天气还不错,老刘家的风景的确像个江南的缩影,绿化不用刻意栽培也搞得非常好,丘陵之间是田地,坡上到处是竹林和杉木,看起来绿茵茵的,水田穿插其间打破了一贯绿的格局,水面像一面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蓝蓝的天色。
早上起来我就去看风景,看旁边老者的小屋。上次我来耍的时候就非常欣赏这座貌似不起眼的茅草房。地上还留着昨夜下过细细的雨水,我轻轻走过去,老者并未在家。山边的鸟们早已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回荡在四周。偶尔有白鹭在飞翔,很自在、轻盈的样子,铺展着宽大的翅膀,翱翔在丘陵的林子之间,真是让人羡慕极了。
我便慢慢度到林子里欣赏风景,一切是那样的祥和,充满了勃勃的生机,直直的藤蔓也毫不落后的去争取阳光,每一棵树都长得很高很直,冲到阳光层才停止。苔藓覆盖在青石上,铺叠成各种奇异的图案。脚下的枯叶堆积得厚厚的,踩上去很绵软。我惊呼,遇见王维了!网友不解,以为我真是神经错乱,胡言乱语。而我想表达的思想是我发现这和王维诗歌里描写的景致是多么的相似。“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林深人不知,明月来相照。”这是对么惬意的一件事,我羡慕无所顾忌的远逸的生活,排出了世间的一切杂乱和纷扰。心能够在山水中得到休憩,获得大自然的洗涤,该是多么令人舒畅的憧憬和画面。
自从前年以来我对山林就产生了浓厚的感情,有种亲近大自然的冲动,还有很多有关中国传统文化的纪录片的感染作用,使得原本就性格孤僻的我变得愈发不可扭转,在别人眼中我就是一个思想极端复古,甚至不可救药的人,我努力地解释也没有作用。我喜欢这里的一大原因是那座小巧的茅草屋,它只用七八平方米大小,仅能容下一个人生活,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上次我来这里玩的时候刚刚建好,外围的泥巴还湿湿的,现在干了,却裂开了几条缝隙。我写在墙上的篆书也变得有些模糊,我想,谁也不会到这里来看,因为每人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只有我这种无所事事的人才会干无聊的事。
我钻进茅草房里,感觉很凉爽,外面大概有二十八九度,里面一点也感觉不到闷热。老者用来堆放柴草和谷物,可我觉得要是做间卧室还蛮适合的。要是我在这里也有一间茅草棚该多好,夏天的时候成了避暑的最好去处。
舅娘是我很敬佩的人之一,在我心里我只能用敬仰来形容。一家人的所有事务几乎都是她经办的。舅舅在不幸中总算得到了上天的冥冥相助,渐渐地好起来了。
我在家里总是喜欢睡懒觉,每天天亮了都不曾觉察到,但是在别人家里我很警醒,六点过就会醒来,例如在舅娘家里,我每次醒来都会听见楼底下有响动,等我爬起来一看,人家都已经开始烧火了,我感觉非常的不自在,虽然人家对我以最大的宽容,但一个二十几岁的人还是小孩子那样总令人难以一次次原谅。特别是夏天农忙时节,舅娘凌晨五点过就会起来收拾好家务,然后就一个人默默地到地里去干活了,长年累月都是如此,真令我感动,如果不是一个精明勤劳的妇女撑起了家,那我现在所依托的将是一个梦。
在当地,懒惰的人尤其会被经常作为反面教材来教育子女。怠惰将会一无所有,变得跟叫花子似的,所有人都会投来鄙夷的目光。我很后怕,为怠惰的人祈祷,希望他们改邪归正,重新找回生活的勇气和做人的力量,但是积习难改,一旦堕落就很难回归正常。贪图与享乐是无法拔除的一颗顽固的钉子。要想真正改变一个人,一定要从年轻时开始,从性格还未定型时开始,等到以后就太迟了,农村俗话说“儿大不由爷”就是这个意思。
中国是纸的故乡,有关纸的文化丰富多彩,有句话叫“纸寿千年”,说的是纸保存的期限非常长久,从古代流传下来的书画作品就可以见证这一说法。
可是我不大认为纸在我心目中能够活千年,甚至十年八年。原因是现在纸的内涵远不能和古代的相比。我崇拜艺术,艺术生命的载体离不开纸,有了纸的广阔书写天地,就有了艺术挥洒的空间。那时我埋头于国画临摹,画得四不像,稍稍有所进步的阶段,是在聚贤三栋的自习室里把门关起来自个儿细细描摹的一些画。某天偶然在楼下旧书店里淘到一本旅游手册,上面的黄山云海景象吸引了我,一直对云雾题材的山水画很感兴趣,我便开始依葫芦画瓢,把翻滚的云雾力图用毛笔表现在纸上,结果以我当时的水准差强人意。恰巧老刘的生日即将来到,我正踌躇着送什么礼物好,于是灵机一动,就把这幅画稍微打整一下,将就着送出去吧。我立即跑出川师北门,在公交站外的一家杂货商店找到了“装裱纸”(其实后来我才知道,这所谓的装裱纸是贴墙壁和窗户用的窗花纸,一种很薄的塑料薄膜,上面印制了规律的花边图案,很像装裱用的美术纸),赶紧把画心弄好,底纸是用较硬的卡纸衬的,用固体胶将卡纸和宣纸粘贴在一起。
我竟这样的单纯(其实更多的还是傻),就将四不像的画赠与了老刘,可能是我干出的一大傻事之一。当我今夜快要睡觉时,猛然在桌子的一角发现早已褪色的红纸包装的画时,我像被电击了一般愣在那里,我轻轻从玻璃罐里将它抽出来,打开一看,真是惨不忍睹,画的技法更是拙劣,那是两年前的了。而用红绳子捆住的那幅,情况稍微乐观些,里面依旧夹着一张纸,是我用毛笔写的,我都快忘了,里面的内容无关痛痒,我总是用一种现代人近乎无法接受的方式传达我的意愿,往往会被认为是极端的复古主义者,我努力辩白也无济于事,因为我的确地在某些做法上严重地脱离了现实生活。
纸就不会再长寿了,相反,它会随着一段小事的过去而变得若有若无,以至于最后消失在你我都不经意看到的角落。它还未腐烂就已失去了它的主人当初要传达的意愿的功用,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理性的声音的批判和惩罚。
对于竹,我有一股特殊而浓烈的感情。首先不仅仅是它作为四君子之一(当然,有一种说法是将它归为岁寒三友),更是因为中国人在它的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一是默默奉献,不会与人争夺。它们成片地长在山丘上,离开人类生活区,扎根于土壤,天上有什么,土地赐予什么,它们就得到什么,一种自得、恬然的心境,而我多少带有浮躁,盲目,有时不择手段地获取本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与竹相比,似乎是幼稚与老练的相衬关系。
二是竞争法则,竹在每个环境下都有不同的竞争法则。在我们这些地方,竹比较少,一般人家只会栽种一小块地的竹林,对于这些竹来说,不愁没有发展空间,周围都是很开阔的场地,所以它们很恣肆,长得歪歪斜斜,三四米高就抽枝发叶了,可用的部分不多,而且节骨之间还比较密集,给使用得来诸多麻烦。在马岭的竹就不一样,它们用于发展自身的空间非常有限,每棵竹之间的空隙也很小,谁要是竞争力不强的话就会被排挤在强者的脚底下,最后见不到阳光而慢慢死去。所以每一棵想生长的竹都奋力生长,等到长到和同伴们一样高的时候就有机会见到阳光了,才避免了沦为枯死的下场。到林子里走一圈,看到的不仅是竹,连杂木都遵循同样的法则,它们也要不断地往上生长,要长到和竹一样高才有活下去的机会,你看那些杂木的枝干多半都有五六米高,笔直的伸向天空,我暗自窃喜的原因是如果以后将这些家伙利用起来,不是就可以做书画装裱的天地杆材料了吗?又直又硬的木材再好不过了,去商店里买的不一定有这么好。就连以弯曲著称的松树也得规规矩矩地朝天笔直的生长,松针还是尽情的散发着独特的香味,但是松树的意蕴美因竞争的残酷而丧失,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和悬崖峭壁的家族就不可同日而语了。环境的制约使它们的本性也施展不开来,就算是神赋予的气质,在这里也要屈就。达尔文说得好,“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是环境将究人和动植物,而是动植物去利用和适应环境。
别了,我有点悲戚,舅娘身体已经为这个家的操劳而羸弱不堪,有时是强咬着牙关撑下去,我不能做更多的事来解决问题,我也痛恨书本的僵化,使我变得木讷,脑子里装的和现实的需要是差之天远的两个世界。还好有青青的藤藤菜把我牙龈频频出血的问题给治好了,但是一旦离开这里,旧病又会复发,唯一的方法是我能将它们移植到我身边,可是这几年移植漂泊,居无定所,谈何容易呢。虽然她一再要我过年去看一看,但是我心里种下了深深的内疚与自责,去了,会是一个怎样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