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的死

诗无意境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12-09 18:33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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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亲人的故去,总是让我们想起许多,想起他们的事情,不免伤心难过。有了很多悔恨和遗憾。但是,他们既然已经去了,我们能做的只是祝愿他们在地下安息,然后珍惜我们活着的亲人。问好,作者!

叔父去世三年了,然而他去世时的情景,我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那天,我正从城里开车赶往我们镇子的单位。在外地打工的堂哥忽然来电话说,叔父走了。我听了一下子蒙了,有点不相信这是事实。前不久,我还回老家看过他,那时好好的,怎么会说走就走了呢?

我急速赶往单位,向同事借了一千元往老家赶去。我回到老家,见叔父直挺挺地在地下躺着。

听身边的户家哥说,吃过早饭,他正要去后庄,见叔父家院里躺着一个人,下来看时,是叔父。伸手去扯,身子早已僵硬了。

据户家哥说,叔父可能是早晨起来去河里掏冰打水,回到院子时,昏倒了。昏倒后一直没有人发现,未能及时抢救,就去世了。他来的时候,叔父的身边歪着一只盛着水的破铝壶。

叔父去的很突然,这确实让人难以接受。但这分明已是事实。躺在地下的叔父,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衣,嘴唇紧闭,满脸发黑。看着这样的惨状,一股酸楚不由涌上心头,我禁不住失出声来。

说实在的,我对叔父过去一直心怀芥蒂。不是因为我家和叔父家有什么恩怨,也不是叔父对我有过什么伤害。

叔父年轻的时候,是一个十分要强的人,脾气也很暴躁,与人说话常常像吵架一样。但是,叔父有一把好手艺,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石匠。几十年的石匠生涯,叔父带出了很多徒弟。那时,正是我国人口高峰期后需要住房的时候,各村修窑洞的人家特别多。叔父成年带着他的徒弟们走村串户修窑洞,周围几十个村子的窑洞,几乎都是叔父和他的徒弟盖起来的。

一次,碾钻头时,一根钻头尖不偏不斜迸向叔父的左眼,顿时,鲜血夹着黑水直奔而出。叔父的一只眼睛成了一个空壳,而且危及到另一只眼睛。到医院治疗后,另一只眼睛保住了。但从此叔父告别了他的石匠生涯。

叔父的一只眼睛变瞎后,家里的生活一日不如一日,脾气也变得更加暴躁起来。与别人说话不过三句,话不对头就会吵起来。特别是对自己的亲人,更是如此。

爷爷在世的时候,叔父与爷爷没少发生口角。有时一吵起来,什么难听的话,叔父都会说出。为此,爷爷每每气得嘴唇发抖。虽然,爷爷的去世不是由叔父造成的,但每每想到他如此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我的心里总是疙疙瘩瘩的。

话说回来,也难怪叔父会变成那样。叔父当石匠的时候,生活过得很是滋润。每到年节,徒弟们都会拿些烟酒来给他拜年。自从当不成石匠后,很少有人再来看他了。为两个儿子成家,叔父本来花了很多,更让叔父苦恼的是,叔母后来有了心脏病。叔父带着叔母到县城医院去看病,又花了不少。这样他的生活过得更艰难了。

爷爷去世后的几年,叔母也去世了。这时的叔父彻彻底底成了一条一贫如洗的“光棍”。叔父因此也一下子变成一个没有任何脾气的乖老头。

还在很早之前,我们几个侄子就在外工作了。爷爷去世后,除了母亲,我们便把他当做唯一的亲人。谁回去了,都要买些东西,另外再留些零花钱给他。叔父的几个儿女,生活过得都很不如意。叔父这些年常常对人说,他的晚年全要靠几个侄子了。其实,他常年的吃喝花销,主要还是由他的儿女们供给的。

叔母去世后,我们坐在一起为叔父的两个儿子制订了一个不成文的协定,每家每年必须供给一袋白面,一袋大米,一百元钱。

叔父在世的这些年,两个儿子都在外地打工谋生。叔父一个人在家生活,病了,无人知晓,自己吃两颗去痛片。只靠他那结实的身板当做老本顶着。据邻居说,两天前,叔父就生了病,自己一人睡在冷窑里,两天里没吃没喝。那天早晨,大概是自己挣扎着去河里打水,准备烧水喝,结果就跌倒在院子里。

这应该是事实。我看到了叔父吃剩了的半碗发了粘的熟饭,就在锅台上摆着。

叔父走了,孤零零的走了,走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叔父走了,饿着肚子走了,走的时候没有喝得上一口热水。

叔父走了,穿着那身破旧的衣服走了,走时没有一口棺材。

我去五十里外的镇子里买了一身廉价的“老衣”,又去棺材铺买了一副用很多块木板拼起来的棺材。回来的时候,叔父的儿女们也一个个到来。

儿女们看到自己已经死了的父亲时,一个个都哭了。我给叔父剥下那身破旧的衣服,用酒洗了他僵硬的身体,很艰难的穿上了那身廉价的“老衣”,然后把他抬进棺材。

送叔父走的时候,我们把那身剥下来的衣服,连他那床破旧的被褥,和那只黑的发亮的枕头一并烧了。

这时,叔父的儿女们一个个都哭得很伤心。

而我,没再掉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