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小记

午休间，我正酣眠，忽然觉得有人摇我，睁眼一看，是老李。

老李说，到学区找工资卡，学区人不在，集市上也没人，想到你这里来走走。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盒未开封的“紫云”。我说，我这儿有。随即下床找了“芙蓉王”，递给老李一支。这时，老李已经抽出他的一支“紫云”递了过来，并且非要我接着不可。我知道老李平时是不吸这一盒十元的“紫云”的，他只吸一盒三元五角的“猴王”，他是专为到我这才买的。

老李坐在我的床边，我们一边吸烟喝茶，一边说话。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可说。每次说话，老李总要问问我的家里情况，兄弟们怎样，孩子如何，我也无非问问他的生活状况。老李说，他今年还种着地，明年，可能要住到城里帮小儿子家，接送小孙子上幼儿园了。

老李是该到城里去住了。老李的村子在山里，偌大一个村子，只有极少几家住着，老李退休后和老伴一直守着那孔破旧不堪的窑洞和那二亩薄田，很寂寞的。我曾几次劝过，他都不舍得离开。其实，我知道老李自己在城里没有房子，不想和儿媳们住到一块去。

一支烟吸完，不等我再去递烟，老李急忙又抽出了他的“紫云”。我说，不想吸了，老李却硬是将“紫云”塞进我的手里。点着烟老李深深地吸了一口，很是惬意地说，最近，他也报了经济适用房，只是给了大儿子。我说，该留着自己住啊，儿子们让他们自己买吧。老李道，凭他们自己永远也别想买得起房子……

是的，老李的儿子是农民，到城里打工好几年了，要凭打工在城里购买房子，那是永远不可能的。老李的这套经济适用房，是凭他多年的教师资格才分到的。现在，老李的几个儿女城里都有了房子，老李该感到欣慰了。

老李退休快十年了，但并不显得十分衰老。黑里透红的脸色显着光泽，皱纹也不见太深。我问及他的健康状况，老李说，我这个人心宽，不担太多的事。再说，每天天一亮就上山了，上山活动活动，挺舒坦的，现在身体一直很健康。我听了觉得甚是欣慰。老李老了，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是他最大的福分……

我多么希望老李能这样一直健健康康地活着，我也希望他能每天这样上山活动活动，吃着用自己的劳动换来的小米、绿豆、洋芋，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快乐生活。只是，人老了总是要回到儿女们身边的。老李说，以后进到城里，一切都要去买了，那些买来的东西永远不如自家种出来的……

约摸坐了一个多小时，老李说，我该走了，打扰你没休息好，我没别的事，就是想来看看你。说着又抽出他的“紫云”递了过来。我说，不打扰，我睡醒了，吸我的“芙蓉王”吧。老李接了我递给他的“芙蓉王”，又把他的“紫云”塞了过来。

将老李送出大门，我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要失去什么似的。细想，老李今年还没到我这来过，我也没去看过他，才觉得自从写过《老李》那篇散文之后，我似乎已经把他忘了。他来看我，却要走了，这不由让我心生一丝愧念，这愧念由此而很快转化成一种挂怀。我说，以后常来——

唉！我这个人，怎么会把自己的老师都置之脑后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