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牛
每个人都有难忘的童年,我跟着你的文字,分享着你童年的快乐,却没有想到最后会是心痛,“山山、山山牛哎——,打了葫芦头哎——,来——来——来——”。心底永远的记忆。问候作者!祝好!
“山山、山山牛哎——,打了葫芦头哎——,来——来——来——”
又到了捉山山牛的时候了,孩子们一边喊着,一边在四散追捉山山牛。我看着那一手拿着塑料袋,一手挥舞着荆条枝在田野里疯跑的孩子们,内心便陡然增添了无尽的哀思,然后便是伤感,一种无法让记忆底片抹煞的伤感。
我的童年生活是在沂蒙山区的一个贫穷而僻远的小山沟里度过的,沟内信息阻塞,大人们为了生计总是一天到晚的在田间劳作,陪伴我们的只有四面高高低低的丘陵和丘陵上的一望无际的充满生机活力的原野。由于到处都是尚未开垦的荒地,于是这里就成了荒虫的集中营。每年立秋左右,一场透地雨过后,荒虫的成虫山山牛便从地皮下蜂涌而出,扇动着两个油黑发亮的小翅子在空中漫天飞舞,象一台台的战斗机时而一鹤冲天,时而俯冲而下它们要在太阳出来之前找寻自己心仪的配偶。
黎明还尚未从黑夜的襁褓中脱胎出来,我们就迫不及待的从床上爬起来,顺手扯过放在床头上早已准备好的塑料袋,赤着脚,一阵风似的冲出家门向伙伴们的家中跑去……当晨曦微露时,我们这支捉山山牛的小分队已集合完毕,然后就整装出发。
在我们这支队伍里,要说捉山山牛的技艺,那就数海涛了。
海涛比我长两岁,黑黑的皮肤,个头比我们其他几个高许多。有圆滚滚的强健的胳膊,有胖乎乎的坚毅的脸庞,尤其是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始终闪烁着一种雄视一切的目光。我们就像崇拜图腾那样的崇拜他,推选他作我们的首领。他的确是一位出色的指挥员,每次在玩“捉鬼子”的游戏中,即使在伙伴们呜呜不已的抗议声中,我也总是想方设法死皮赖脸的和他在一起,于是,在历次的战斗中,我们老赢,伙伴们就都羡慕我。在伙伴们啧啧的羡慕声中,我就觉得自己俨然成了一位叱咤风云的英雄,内心就很有点自豪和幸福的感觉。
他不但指挥战斗有方,而且捉山山牛也很有一套,每次总是一个人捉我们两个人的量。这使我很羡慕他,就拜他为师。他就仔细地告诉我如何如何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如何如何避免被山山牛那老虎钳般的牙齿咬着,如何如何让山山牛自投罗网,如何如何根据一个母山山牛找到附近的若干个公山山牛。我按照他的方法去做,口袋里的山山牛竟真的比其他伙伴的多了许多。伙伴们于是又羡慕我,我于是又更加感激海涛。
又是秋后的一天,一场大雨下得沟满河平。次日清晨,我们伙伴几个又和往常一样疯喊着向山上冲去。我们挥舞着手中的塑料袋,朝着漫天飞舞的山山牛一边追着,一边喊着那首不知流传多少辈的歌谣。
“山山、山山牛哎—,打了葫芦头哎—,来—来—来—”
那天的山山牛很多很多,整个田野里到处都听到嗡嗡声,就像闹荒虫灾时那结群而飞的蝗虫一样把整个天空都遮满了。我们兴奋的把捉下来的山山牛扔近塑料袋,然后更加卖力的唱着那支歌谣。
忽然,一只大个的山山牛从我们面前一掠而过,它强壮的小翅子扇动了几下,就飞远了。我们呼啸一声,就都向那个山山牛追去。那个山山牛似乎和我们捉迷藏,一会儿飞向远处,一会儿又飞回来,一会儿又绕着我们的头顶划一个大圆,这引起了我们的兴趣,索性都放下塑料袋,一起空着手追逐那只调皮的山山牛。海涛个高,脚步大,他跑在我们的前面。我们也不示弱,紧随其后,努力追赶。最后,那只山山牛似乎飞累了,停留在了山崖上的一株随风飘摇的草上。海涛首先赶到,他张开双臂向草上的山山牛扑去,他终于将那山山牛捉住了,可是他喜悦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发出,就一脚踏空,跌下了山崖……
当夕阳就要落山的时候,我们喊着眼泪来到他的身旁,只见他右手紧握,隐隐约约地看到手心了山山牛那油黑发亮的小翅子。他的脸上虽有惊恐的神色,嘴角却向上翘着,像是在微笑。喔,海涛,我亲爱的小伙伴,难道你还在为你首先捉到那只山山牛在高兴吗?你一定还在回味我们在追逐山山牛时发出的舒快爽朗的笑声吧。我哭了,我痛苦的哭了。从此我失去了一个我最要好的伙伴,一个带给我无限幸福与自豪的伙伴.
如今,又到了捉山山牛的时候了,在孩子们欢快的笑声中,我又听到了那首我们不知唱了多少遍的歌谣:
“山山、山山牛哎——,打了葫芦头哎——,来——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