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过荼蘼,情已尽

颜真卿 散文 爱情滋味 2010-12-08 12:37 责任编辑:梦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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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花开茶蘼,曲终人散,爱已收尾,情已苍凉。今生的恋情,缘尽,份尽,这一生一世的诺言从此像是沉入大海中的别针,悄无声息的失去。流年苍桑,模糊了容颜,再回首,一切物是人非。桃花依旧落,人面如千苍百孔,荒芜如烟。曾经的相依相伴,如今的两两相忘……

想到荼蘼花,最先出现在脑海里,不是她瓣的纯美,不是她叶的清翠,竟是唐婉那漂泊在花枝里的零碎背影。

荼蘼是开放在夏天的最后一种花。荼蘼开过,花季便凋零了。就像唐婉遇见陆游,错身的一刹那,所有的爱,都已消逝了。

也曾有过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岁月。唐婉不在乎所谓的亲上加亲,嫁给表哥,是她心尖花瓣包裹的欣喜轻颤。一支家传的珍贵凤钗插在她乌亮柔顺的发髻上,花轿轻摇,为她的爱情指引了归宿。掀起盖头的那一刻,欲避还羞的眼神,凝视着俊朗温暖的面容,轻轻一笑,积蓄多年的感情喷薄而出。宛如破蛹的蝴蝶,斑斓的翅膀,滑过天际的舒畅。

相依伴着,静听庭前花开花落,共仰着头,闲看天际云卷云舒。也曾,琴瑟相合,诗词互和。那段日子,说是只羡鸳鸯不羡仙,亦不为过。倚着栏杆,她再忆起时,唇角会微扬,眼眸里却是浓的化不开的忧伤。

一场倾城的爱恋里,总是或多或少,有一些相干不相干的人出来阻拦。在唐婉和陆游的爱情中,一个扭转一切的人物,终于姗姗出场了。她,是陆游的母亲,陆老夫人。

每一次,提起这个老女人,总是恨得牙痒痒。你想,人家正在你侬我侬的甜蜜,你偏偏跑过来搅局,非让自己的儿子休了妻另娶。她的居心,我猜不透。但,结局就是那么的赤裸裸。陆游终究没有扭过他的母亲,送走了唐婉,娶了另一个女子。

自此,一段令人叹惋的恋曲,未谱完,就散了场。有人说,陆老夫人是眼见着儿媳和儿子感情过于亲密,起了嫉妒之心。我不敢相信这个理由,一个母亲怎能因了自己的私心,而残忍地戳碎了儿子的幸福?我宁愿承认是唐婉太过灵秀聪慧,才高华溢,或是成亲日久,她未诞下一个子嗣。毕竟,在那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世界,唐婉的冰雪玲珑就是不可饶恕的过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了延续香火,陆老夫人的理由,是那样的铿锵有力,不可推翻。

唐婉沉默着,她在等一个人的决定。她在赌,拿着自己的下半生的幸福去赌。而她拥有的筹码,则是他对她的眷恋,对他们之间爱情的忠贞。在现实的面前,她脆弱的犹如一只蝼蚁,随时有可能被踩死。恐惧着,害怕着,却仍然倔强的沉默着。

多少个不眠夜过去了,陆游紧抿的唇终于开合。他说,百事孝为先。呵,好一个孝字,就这样,活生生地剪断了彼此间牵绊的红线。什么也没说,唐婉转身离去,只留一个悲戚的背影。只要是他所希望的,她便会遵循,不问理由,不追缘由。即使,赔上她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走了。轻轻地,似是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谁都没有看到,她那隐藏在眉间的褶皱。可恨哪,她与他,竟不是因为情淡而分开,却也只能心甘。

最后流连的望一眼,唐婉将他伟岸的身姿,深深地印在了心上。她知道,从此,世间的风花雪月,于她,再没了关系。

很快地,他另娶,她再嫁。好像他们之间发生的,跟刻骨铭心没有丝毫瓜葛。仅仅是黎明前的那滴露水,短暂的存在,被淡淡的晨曦一吻,便没了踪影。

如果,没了后来的那一唱一和的两首《钗头凤》,那缠绕的不为人知的情丝,大概会苍白了容颜,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中,浮不出水面,露出隐忍的模样。

家人拉不下颜面,看着陆游休了自己的女儿,然后,迫不及待地娶了新人。四处张罗着,要将女儿嫁出去。没过多久,尘埃落定。唐婉不拒绝,心早已泛不起任何波澜了。所有的爱,都已给了最初。剩下的只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为了你,我的年华都已逝去。爱过了荼蘼,已不能够再继续。我爱的决绝,爱的痴狂。倾尽一生,不顾一切。过期的誓言,从未给自己留过退路。当指尖的温柔褪尽,我爱人的能力早已悄然离去。

我不明白陆游的选择,也憎恶过他的薄情。就算是为了一个所谓的孝字,我也始终难以原谅。

那一个豪气云天,敢作敢当的大丈夫,在自己肆意的母亲面前,低下了挺直的腰,也背上了还不了的爱情债。我不知道,他的千回百转,思虑的都是些什么。穿梭在历史的书卷里,我能做的,唯有静静观看岁月的演变。

多年后,原以为天涯海角两相隔的人,在那游人如织,风景如画的沈园重逢。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就足以让唐婉沉寂多年的心湖荡漾。她一直都知道,曾经那光华无比的感情,还存留在她心底。每一次的风起,或是云动,都会牵连起那些枝枝蔓蔓,何况,是他呵。

时过境迁,物是,人已非。淡淡的招呼,隔膜的客气。然后,匆匆离去,近乎于逃。

沈园一别后,唐婉病倒了。久缠于内心的情丝,在抽出身体后,密密地包裹着她,使她窒息难忍。桃花依旧落,池阁为他空闲,山盟海誓响在耳际,锦书却再不能托。

对于陆游的诗词,后人评价说,一扫宋词纤艳之风。然,沈园墙上的那一首,似是别例。那一番的缠绵悱恻,有谁能对他的细腻忧伤说一个不字?

终于明白,原来,对待感情,他也不是一个说放开就放开的人。

又是一个春季,唐婉在去年重遇陆游的地方,不经意间,发现了那一首词。

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泪水湿了脸颊。心底多年的怨恨,有了游走的出口。挥笔,留下一首词相和,她不愿欠他什么。

今生的恋情,缘分已尽。我也不愿约定你的下一世。

在荼蘼花开过的时候,我们的爱情早已尽了。

唐婉带着凄婉的笑,在缠绵已久的病榻上,安静地离去。

其实,在与陆游错开身的那一刹那,她就已经老去。是的,青丝乌亮,肌肤白皙,还透着淡淡的红润。可是,心的沧桑,早如野草蔓延的荒芜。

荼蘼花开,花事了。

花过荼蘼,情已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