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小狗

那天我下班回家，在楼下草坪边发现了一条小狗，只见它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躺在垃圾桶旁睡觉，看来也是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其实小区里流浪狗常见得很，只是它太小了，好像只有一个月大，真叫人可怜。我从那里经过，忍不住回头喊了一声：“狗狗！”它身体抖动了一下，两只小巧的耳朵机警地竖起来，喉咙里发出吱吱呜呜的叫声，大概迟疑了几秒钟，就飞快地跑到我跟前，小尾巴摇个不停似乎在讨好我。

我伸出手抬上抬下逗它玩，它绕在我脚边忽而立起来忽而趴下去，有时还站起来走两步，实在惹人喜欢。我蹲下身抚摸着小狗身上光滑的棕色毛皮，它那两颗黑葡萄般的眼睛盯着我，好像在说：“我喜欢你，你能收留我吗？”这小东西指定是饿了，在外边风餐露宿忍饥挨饿不说，会不会被那些大狗们欺负呢？想到这里，我抱着它回到了家。

家里的地板光溜溜的，门口的塌垫软乎乎的，客厅里养着些花木，到处都那样洁净。小狗有些不知所措，肉乎乎的小爪子像订了钉子一样一动不动，直到我拿出酥肉给它吃。它用两只前爪按住肉块，圆圆的脑袋随着咀嚼一晃一晃的，一边吃一边还发出陶醉的吱呜声，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它吃，心里却琢磨着等它吃饱了就送它下楼。前段时间媒体盛传狗身上有一种脾虫，对人体健康危害很大，我是爱怜这只小狗，但没有到无所顾虑的地步。眼见它吃饱了开始在屋里跑进跑出，它把拖鞋叨来叨去，它扒着花盆想窜过去结果摔了一跟头，它顽皮地追着自己的尾巴玩，累了就躺在我脚边，偶尔张嘴短促地叫两声，小狗天真可爱的模样让我忍不住开怀大笑，可是我终究还是要送它走的。

我打开门，手上拿了两块酥肉试图引它出去，“狗狗，咱们下楼吧！”我说。它愉快地追随着我，到了门边却停住了脚步，它怀疑地盯着我。“狗狗，下楼玩吧。”我又喊它。小狗欢快灵活的眼珠子转瞬间黯淡下来，它似乎有点明白，再没了先前活蹦乱跳的精神头，小耳朵也耷拉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我弯下腰把酥肉放到它鼻子下边，它贪婪地看看眼前的美味，温润的粉色鼻翼忍不住嗅了嗅，忽然它闭上眼，索性躺在地上耍了赖皮，喊它拉它都无济于事。我知道它不想离开这温暖的所在，我也知道留下它将会带给我无数纯净的快乐，然而我还是狠心地抱着它来到了楼下。小狗安静地卧在我的臂弯里，眼睛里有一层蒙蒙的雾气，我放它到楼下的墙角，用废弃的箱子给它做了一个窝。”狗狗，你不要乱跑，每天我都会送东西给你吃。”我疼爱地抚摸着它，再没有勇气和它干净的目光对视，或许它永远也不会清楚人类为什么这样善变吧。晚上女儿放学后，和她说起这只小狗，女儿连声的埋怨我：“妈妈，你怎么能这样呢？这么冷的夜晚就不怕小狗感冒吗？”边说边拉我一起下楼找。墙角边、花池里、地下室门前，甚至垃圾桶里都没有那弱小的身影，它跑哪去了呢？是被好心的人收留了吗？我们猜测着。之后的一段时间，闲暇时我还会想起这只小小的流浪狗，还会想起它带给我的短暂的轻松和快乐，偶尔也会后悔当初没有收养它。

大约过了一个多月，一天早晨，我去给女儿买早点，阴沉的天空零星地洒着雨丝，我缩着脖子走在清冷的路上。突然一个圆乎乎的小东西滚到脚边吓了我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它——那只小狗。它快活地望着我，围着我裤脚打圈圈，甚至还抱着我的腿，似乎忘了我曾经对它的遗弃，小狗的热情友好叫我好生感动，面对这份真诚我还能有什么不着边际的顾虑吗？它像尾巴一样跑在我身后，直到我买完东西回到单元门口。我以为它会跟着我回家，没想到它调转身走了。“狗狗！”我喊。它略微停顿了一下就头也不回地跑远了。唉！莫非它对我已不再信任了吗？今天的举动难道仅仅是为了回报我曾经的温情？我有些失落。

后来，我在小区里又见过它几次。它渐渐长大了，身上棕黄色的毛皮还是那样漂亮，额头的那点白斑越来越清晰了，眼睛还是黑黝黝的，不同的是眼神里多了一些冷漠和戒备，和大多数流浪狗一样它对人类充满了防范和警惕。唉！自私狭隘的我终究失去这忠实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