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和他们

1.卖豆角的

她推着的三轮平板车上的豆角已经所剩不多了。也就六七斤的样子。

每天我都能看到她。早晨不到八点，她的小车周围就已经围了好些人了。豆角鲜嫩水灵，“自家菜园子里种的，家肥，没有污染。”她总是笑眯眯地一遍又一遍地向来她车前的人介绍，边秤边说，“放心吧，足斤足两。”她的脸膛黑红黑红，脚上的布鞋被晨露打湿，还沾了泥土。

夏天的太阳晒得厉害，不到九点就热得人冒油。她就取了草帽戴着。买她菜的人不少，每天不到十一点她差不多就收工了。蹬着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在太阳下走远。

那天可能是豆角拉得多了些，十一点半了，还没卖完。突然，与她在一条街上摆地摊的都慌慌张张地收起了东西，利索点儿的已经骑着三轮车跑远了。恰巧那天天气特别热，她坐着在树荫下乘凉呢。她的手刚抓住车把儿就被那人迎面截住了。她赶紧说道，“不卖了，以后再也不卖了。”那人一把将她的胳膊推开，“农民！唯利是图！”“大兄弟，豆角自家种的，鲜着呢，你们拿回去吃吧。把车子还我吧？”她哀求道，手拽着车后斗。又上来一人，年轻力壮，一把就把她胳膊甩开，她被推在地上。她顾不得这些爬起来就追，追上去，又拽着年轻人的胳膊哀求着，年轻人一使劲儿她又被弄翻在地下，头发也披散开来。

她的车看不见了，只剩下她在地下坐着哭泣。

2.擦车的

那是一家私人加油站，油质不太好，油价稍低些，而且还有加满三十元免费擦车玻璃一项服务，因此还是吸引了一些顾客的。

她是今天这个班的领班。时至中午，同组的小姑娘们都吃饭去了。每天的这个时候车都很少。她总是最后一个吃饭。她长得很漂亮，是这个加油站的招牌，人也非常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一只手是残疾，不知什么原因，左手只剩了大拇指和食指。她干活儿很迈力，很利索，很得老板欢喜。她总是尽力把每一个顾客都照顾得满意。

她刚要换了工服去吃饭。一辆黑色的“蓝鸟”驶了进来，加了三十元的油。车主拿了免费擦车的凭证来到擦车处，昨天下了一阵小雨，车玻璃有明显的污斑，车身也有些泥点。没用几分钟她把车玻璃擦得亮的刺人眼。可能是夫妻，车里下来的一男一女，站在旁边看着她。女人打扮得很是妖娆，手挽上挎着的包儿是时尚的POLO。擦完，她示意他们可以走了。女人踩着高跟鞋过来，“哟，就这几下就要打发人走呀？我的玻璃可是很干净的，拿那烂抹布糊弄谁呢？提桶水把车门上的泥擦擦。”她意识到这是一个难缠的主儿，而她又是一个时刻为工作着想的员工。她提了水桶过来把车门儿的泥斑洗去，擦净。女人又过来了，东瞧西瞧，指着门把手附近一条浅浅的划痕，“你怎么搞的！让你擦一下车门还故意把我车都划啦，没看见崭新的吗，你赔得起吗你？”她不紧不慢地说，“我拿的是毛巾，怎么能把你的车划伤呢。”女人伸长了脖子，气势汹汹，叫道，“小丫头片子，我说你两句怎么啦？不让你赔就算我发慈悲了，别不识好歹，乡巴佬！”她也火了，“不是我给你划的，你嘴巴干净点。”女人一听，扑过去就抓她的头发，在远处接电话的男人听见声音也跑了过来，什么话也没问帮着女人一把把她推在地下。女人胜利地用手抻抻衣服，打开了车门，嘴里还骂骂咧咧。

3.赶公交的

车过两站，车内已有不少人。站牌下站着三个农民工，手里提着用大号饲料袋装着的行李，可能是些被褥或衣服。他们在张望着，其中的一个穿过开着的车门问道，“师傅去火车站吗？”四川口音。司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戴着墨镜，正对着车上的镜子整理他的头发，“师傅，去火车站吗？”“没长眼睛啊！不认得中国字！要上就上，不上拉倒！”他们三个对望一下，提着行李往车门挤去，“快点儿，快点儿，一个人掏三个人的钱啊。”“那是几块啊？”旁边一位乘客告诉他们一个人一块钱。他们商量着，还没站稳，司机已踩了油门，他们差点儿摔倒，幸亏前面的那个赶紧抓住了吊环。“放钱啊，快点儿！没看见堵住车门儿了吗，往后走，往后走！”最前面的那个好不容易摇晃着身子掏出了十块钱塞进了售票机。

车到下一站停住，那人问司机，“师傅，找我一块钱，三个人九块，我放了十块。”“你有病啊，问我要钱？无人售票，自备零钱！你瞎啦。”男人嗫嚅道，“那…那…”，“那什么那，往后走，往后走，别堵在这儿，碍眼。”司机用戴着白线手套的右手不耐烦地挥动着。左手还在对着镜子摆弄着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