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的男人，男人的现实

“世人只道神仙好，唯有娇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好了歌》里只唱了女子的薄幸善变，岂知男子见新忘旧的速度，早已提到了极致。

公司门口有一家饭店，原先由一对四十几岁的中年夫妇经营，虽然生意不是太好，但夫妻两个守着一双十几岁的儿女，看上去其乐融融，幸福温馨。那年春节过后不久，老板娘出外采购时遭遇车祸，昏迷数日后不治而亡，此后不过月余，那老板就闪电般再婚，娶的是一位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离异女子。本来不修边幅的老板，突然间西装革履，头发染得乌黑油亮，梳得纹丝不乱，看上去神采飞扬，简直像换了一个人。春天的时候，经常看到他和他亦有三十几岁的新妇手牵着手，在我们公司那片荒地里挖野菜，因为新妇爱吃。遇到相熟的人略有几分忸怩，但那一双交握着的手却并不肯松开，而且脸上洋溢的骄矜欣喜显然是发自内心、难以掩抑的。那新妇谈不上漂亮，但发型新潮、衣装时髦且亭亭玉立，比那雍胖土气、邋里邋遢的亡妻自是强了百倍。只是一日夫妻百日恩，近二十年相濡以沫的情分，难道真的会像雨击荷叶一般过而无痕，去得这样彻底吗？

这还不是最薄凉无情的。听我们总经理讲，他有一个朋友，妻子虽是肝癌晚期，但还活生生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已经开始悄悄托付朋友熟人，为他留意合适的女子，好等妻子亡故后及时补缺。这样的人啊，不知长了一副怎样的心肠，抑或他根本无正常的人性、人情、人心、人伦吧？

当然，也有好的。我的一位同事意外身亡，当时还不到三十岁。出事后，她的先生几日水米未进，一直握着她的手，摸着她的脸，一遍遍轻唤着她的名字，那份凄然不舍，不相干的人看了都忍不住潸然泪下，包括有泪不轻弹的男士们。这位看上去木讷羞谨、不善言谈的先生，从此在诸多女同事的心目中形象高大完美起来。虽然不到半年他也结交了新人，一年后也纳了新妇，但他依然是女同事们心中的偶像。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八年的时间了，亲历过此景的她们偶尔还会提起那感人的一幕，唏嘘良久，赞叹不已。因为他曾经为失去妻子忧戚落泪，沉郁良久；因为他坚持等足一年才肯举行婚礼；更因为这样重情重义的男子，委实已凤毛麟角般稀有珍贵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苏轼对亡妻的痴思苦念，恐怕已是千古绝唱。现在的人尤其是男人们好像已无这样的缱绻柔肠，更不肯委屈自己品味这种旷古的凄伤。“一百年太久，只争朝夕。”这个万事提速的时代，一切的更迭变换都快得令人眼花缭乱，情感自然亦不例外。不是有许多事业有成、财势俱备的男人，已将“中年丧妻”视为人生一大喜吗？更有人将人生三大喜更改为“升官、发财、死老婆”了吗？虽是做戏语讲，却未必不是内心真实的期翼。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这是多美的神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