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 铁观音

可能因为是闽南人的缘故，许多朋友把我们看作是一定要喝功夫茶的，事实上大部分闽南人确实如此。而我之前对喝茶却是没有什么兴趣，尤其是功夫茶，需要慢慢地冲泡，慢慢地乘进杯子，慢慢地品尝，很是麻烦，总觉得不如大口大口的喝来的痛快。所以，很多时候别人是小口轻啜，细细品味，而我总是倒上一大杯，放凉后一股脑喝下，那里管他什么醇香什么回味，惹得众人是目瞪口呆、直呼浪费。直至成家多年后，才在岳丈的影响下，慢慢地能耐下心来泡茶、饮茶。

岳丈原是城里一单位的干部，退休后和同样是单位职工的岳母在家乡小镇上经营一家文具店，算得上是小镇上有些声望的人家。岳丈嗜茶懂茶且好客，家中经常聚集一干老友邻人。一壶热茶，三几人围坐，谈古往今昔，议宗族琐事，生活倒也清闲自在。我当时尚在中学教课，晚上经常带着妻儿前往岳丈家，看到我们到来，岳丈总是很快放下手头的事务，洗杯泡茶。在我的印象里，细白的瓷碗中，一粒粒翠绿饱满的铁观音，在沸水的冲泡下奇迹般舒展生还，渐渐鲜活，悠悠的茶香便溢满厅堂。饮者端着茶杯，细闻慢品，怡然其中。岳丈似乎是有意要培养我对茶的兴趣，一边品味茶香，一边配合冲泡，将泡茶的过程和技巧娓娓道来，什么关公巡城、韩信点兵等等，还有泡茶时候要注意的一些相关礼节，什么地方的什么茶属于什么口味大概什么价格......，他似乎是信手拈来，滔滔不绝。而我只有装模作样地拿着杯子，唯唯诺诺，云里雾里。时间久了，居然也能悟出一些茶道来。

离开家乡最初的那些年，由于境况的变迁，又抑或是心情的庸懒，竟然很久没有安坐下来好好的泡上一壶铁观音。期间虽常有喝茶，却是学着将茶叶放进大水杯里直接浸泡着喝。无论是信阳毛尖、太湖碧螺春、西湖龙井……，虽然也有一种喝茶的畅快，但过后心里最念的还是铁观音。那茶盘前的精致优雅，品饮时的悠然陶醉、回味时的甘醇绵长，不似是世间俗物。品尝铁观音，是需要有一定的闲雅心境的，还要习惯于铁观音茶的奢侈。一把的茶叶，不菲的价格，颇为讲究的过程，一壶茶却仅仅只泡饮几道水就换了，那不是随便就可以承受的。

前两年，遇上一位开茶店的昔日熟识，不时邀我共饮，于是我又寻回了那久违的感觉。“来哦，上好的铁观音，过来喝一杯否”？放开手头琐碎，一心素淡的坐在茶桌前，主人一番熟练的冲泡，一缕清香飞扬弥漫，恍如云霄上的翩翩仙子，天生丽质，婉约而撩人。捧着那精致小杯，闭眼轻呡，顿觉口鼻生香，咽喉一阵甘甜圆润，沁人心肺。

渐渐的又爱上了喝茶，爱上了铁观音，并且熟练了那一套颇为有趣的动作，也知道了一些于茶有关的人文典故。只是，我当年那烧水泡茶、人情世故侃侃而谈的岳丈今已故去。曾经友人满座、乡邻不断、水沸茶香的堂屋如今物是人非。我再也不能和他一起闻香品味、把茶夜话了，唯有坐在当年的小桌前，亲自为自己沏上一杯清茶，独自品尝那淡淡的香和淡淡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