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我坐井观天
父亲的眼光改变了作者的一生。人是应该往远处看,有个远大的理想和目标,才不至于坐井观天。父亲的话很对。但愿作者一路向前,做你理想的守望者。问好!
布谷叫,麦儿黄,全家老少到地头,挥舞镰刀把食收。那年,俺还小,大约有六七岁的光景吧,不会像父亲那样,手把镰刀割倒那金黄的麦子,只能屁颠屁颠地跟在父亲屁股后面,抱拢那一会儿就一堆的散麦儿,等父亲闲下来,把散麦儿,用两绺长麦子打成结,捆绑在一起,麦穗朝上,竖放在田里,看上去就想五六岁的小娃娃一样,然后再把这麦娃娃用绳子捆绑在一起,一根扁带一头挑起一堆,经过山路弯弯,挑回场院,集成麦子尖,只等碾压成颗。
看着父亲伟岸的身躯,跳着足有一百多斤,沉甸甸的两大捆麦子,穿梭在只容一人宽的山间小道上,心里甭提有多羡慕呢。我可是父亲最喜欢的儿子,什么时候,像父亲一样,那样有力气,哪有地成为健硕的男人。当我向父亲说出我的想法后,父亲哈哈大笑:“摸着我的头,说傻娃娃,这天地下,就数咱农民最苦焦。不要坐井观天,做那祖祖辈辈,只认下死苦,没有出息的农人儿”。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默默地随父亲下山。
父亲依然在故乡的山梁上秋种夏收,伺候他那几亩心爱的麦田。小小的我背起了小书包走进了村里的学堂,俺村的学堂是,原先是一座大大的庙宇,庙里供奉着三国里的关公,智勇双全,忠义赤胆。一天天地上学校,下学校,俺在这庙宇学堂里,学会了第一个汉字,学会了加法减法,懂得了父亲的忙碌,是因为父亲在他那几亩麦田之外,还有一个官儿,这官儿不大,却也不小,管着村里老老少少1000多口人呢。
见天,来家里找父亲的人,络绎不绝,有时父亲去乡里或县里开会,人不在,家里的人却执意在我家的窑洞里等候,等着父亲回来,处理那或大或小的村里的事家里的事。
这么多人信服父亲,我的父亲是村官。我心目中,父亲本已高大的形象,猛然间又往上窜了一大截。于是乎,傻乎乎地我,说服自己,长大也要当村官,管着村里的大小事情。家里没人的时候,俺像一头小猪,黏在父亲怀里,嫩声嫩气嘀说道。父亲,再一次摸着俺小小的头,说:“娃你真傻,这村官是啥官,有个啥意思,你这还是坐井观天,不像我的娃”。
父亲的村官一直当着,没有休息日,甚至没有节假日地包揽着村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俺却在这当儿,像雨后拔节的玉米秆,一夜间冒出了好高,上完了庙宇学校里的年级,到了镇上的初中念开了新的年级。父亲这阵儿,愈发地忙了,忙完了白天,忙黑夜,父亲在为村里筹备着一件大事,用几个小煤窑,改建一个大煤窑。这些,俺不知道,只是听不识字的母亲这样说,说完了,指着窑洞后的几大提包资料让我瞅。哦,是煤矿可行性分析报告,还有那一张张俺看不懂的图纸,和从乡里到省里煤炭厅的批复文件。
父亲忙,俺看不见他的身影。很着急的,可俺见了他,又是傻傻地一笑,不会说出那我想你三个字。再后来,俺走出了家乡那其实并不大的山,走进邻县的一所高中,上开了我这人生最后三年的学校。俺变了,父亲也说我变了,俺狂热地爱上了文学,这一热情掩盖了学习的热情,结果三年后的夏季,炎热难耐的日子,俺背着一包袱失落回归了曾经走出的地方,我的家园。
父亲的大煤矿改造计划,虽然满腹热情地去实现,结果在乡里暴发户急功近利的拉扯中,永远地搁浅了。父亲和俺一样地伤痛。
伤痛地父亲同样问伤痛地儿子,娃,你该怎么办?
我捏挪着嘴唇,几次欲张嘴,说些什么,但一抬头,看到父亲满目的皱纹,满头的白发,唯有泪珠凝噎在眼角。
“娃,爸放心不下的是你,我娃怎么办?”
“要不,俺去村里的小煤窑吧,总能挣些钱……”
爸又一次笑了,但这一次没有摸俺的头,说:“憨娃,咱不坐井观天,小煤窑咱不去。”
在那几年煤炭市场比黄金还要珍贵的年份,俺没有去眼红那小煤窑挣那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俺还是选择了一家大型企业,一边写着可以养活自己的单位的文字,一边写着自己热爱着的寄托了梦想与人生的文字,在希望与失望中,收获着快乐,就像父亲守望那金灿灿的麦田。
父亲呢,在选择了那家大山角落里在建大煤矿工程施工中,不幸因为煤气中毒,高血压发作,引起脑血栓,触动了言语神经,休息在家。
俺呢,执着地在付出希望与收获失落中,让孱弱的文笔盛开在了辛勤的沃土上,有了一本薄薄的集子。父亲看到我的集子,反反复复地摸着那集子的封面,含糊不清地说,我家娃,没有坐井观天。
那一天,二十好几的俺,没有害羞,没有做作,依偎在了我可爱父亲的怀抱,父亲,似乎是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将他的手搁在了俺的头上。
在父亲的守望中,俺在文字世界中一路向前,而后进入了县里的一家单位。亲戚朋友,都说我有福气。而俺知道,要不是父亲说我坐井观天,我也会加入私挖滥采的队伍,小发一把,到今日,老婆孩子热坑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