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巴山红豆豆

人们赞赏青松，颂扬腊梅，我却要赞美巴山的红豆豆。

绵延数千里的秦巴山区，山宝遍地，数不胜数，红豆豆算是最平常的了，但它又有着非凡之处。红豆豆学名“火棘”，又名“救济粮”、“救兵粮”、“红子”、“火把果”。它喜阳光，耐贫瘠，抗干旱，性味甘酸，有消积止痢、清热解毒之药用功效，盛产于黄河以南及西南地区。它的叶四季常青，呈倒卵形，小得如同半岁孩童的手指甲；枝干多短刺，侧枝细而曲，散而无形，高不盈尺；花絮象伞，成穗状，果小且繁每穗十几二十粒不等，秋冬橘红至深红。正因为此舞墨弄花雅士或以她作画，亦或做成盆景。其实在巴山的崇山峻岭之中，它太不起眼了，和松柏比起来简直就象矮脚虫与东北虎。然而，它不争雄不斗艳，是因为它不想显露自己，更不愿遮挡身边的小草。它不择地势不分气候，不论是风卷残叶的凉秋，还是鸟语花香的暖春；不管是酷暑炎热的盛夏，还是寒风刺骨的隆冬，它总是精神抖擞地生长着，不屈不挠毫不畏缩。山崖缝里，乱石窖上，荆棘丛中，岩头坎边，到处可见它常青的枝叶。它有着青松的气质、腊梅的风格，但却远比青松高大，比腊梅坚强。它是淳朴善良勇敢的巴山人的象征。

巴山的红豆豆朴实无华，不娇气不争雄，它充满了生命的活力。但最值得赞美的还要算它的果了。

每当秋去冬来，白皑皑的严霜威逼亿万生灵的时节，名噪一时的秋菊谢了，摇头摆尾的小草枯了，树叶落尽，群山变秃，大雁逃遁，虫鸟冬眠，巴山的红豆豆却在这冻死寒号鸟的季节里勇敢地生长、开花，结出一串串丰硕的果实。那颗粒饱满圆润的豆豆好鲜哟，象火把象鲜血象红霞。哦！它是巴山的魂，巴山的脉巴山的太阳，它是广阔肥沃的巴山的精灵！难怪人们把它亲切地称为“满山红”“火把果”。十冬腊月抬眼望去，一株两株成千上万株，一颗两颗成千上万颗，一株连一株，一片连一片，漫山遍野都是，满山遍野都红，红得耀眼，红得叫人咂舌。特别是在每年三九严寒，滴水成冰之时，这是最能表现红豆豆风采的了—她屹然挺立毫无惧色。她那经过霜雪洗濯过的果更红更鲜更艳，那醒目的红从皑皑的雪被里点点斑斑地挤出来，把这银装素裹的大地点缀的更加妖娆。每每这个时候一伙一行放牛的娃娃们便吆喝着争抢着去摘下晶亮鲜红的果子吃起来，香甜和喜悦写满了一张张稚嫩的脸。是啊，哪个山里人不知道她—霜愈浓味愈甜，雪愈厚色愈艳啊！

红豆豆又名叫“救济粮”。她也确实救过不少人的命。据说早在三国时期，张飞屯兵汉中，某年冬天由于断粮缺草，军队濒临绝境，数以万计的士兵就是靠这些红豆豆度过了难关。无须考证故事的真假，想当年红豆豆救过不少山里人的命，那可是真真的呀。之所以叫她“救济粮”那是再名副其实不过的了。曾记得每当我们姊妹挑吃拣喝的时候，父亲便扬起那张印记着风霜、饱经了沧桑的脸给我们讲起“想当年……”我知道父亲又要讲六十年代三年自然灾害和“大跃进”的苦日子里人们如何象采枇杷树叶、洋槐树花一样采来红豆豆，磨细过滤打饼充饥，那味道怎么怎么。说也怪，现在没受过磨难的年轻人大都不爱听什么“过去啊”“想当年啦”之类的忆苦思甜的话了。然而每当父亲说起这些“想当年”来，我们姊妹几个却丝毫没有不耐烦，马上端起碗香喷喷地吃起来，父亲的脸上也就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来。

父亲两年前去世了。当年的清明节那天，我流着泪把一窝枝繁叶茂的红豆豆郑重地栽到他的坟头。我知道，再也没人给我们讲“想当年”了！每当我端上饭碗，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父亲那张布满邹纹的脸，也就想起了巴山的红豆豆，也就想起寒风呼啸中满山遍野的红来……哦，红豆豆，你默默无闻，你朴实无华，你养育了多少巴山儿女，你为大自然增添了多少生命和光彩！

我赞美巴山的红豆豆，不因为她不是树，也不因为她不是花，而是她极普通却又不平凡，在这崇山峻岭中顽强地生长、开花、结果；我赞美巴山的红豆豆，愿更多的巴山人想当年，看今朝，望明天。

愿巴山的红豆豆更红更艳，硕果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