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

周末，带女儿去爬山，一路拾级而上，不绝于耳的是啾啾、嗡嗡声。小鸟嬉戏枝头，蜜蜂流连花间。不远的半山腰处，一群羊正和青草奋战。“咩咩”叫的是一只小羊，除了眼睛和四蹄处的毛为黑色外，身体其余各处均为白色。它爬不上那个坎儿，急得直叫。坎儿上冲它唤的是它的母亲吧。娘儿俩互相咩咩着却无能为力。但这一强一弱一浊一清的叫声，终于引起了牧羊人的注意。他跳下坎儿，将小羊抱到母羊身边。小羊这才撒着欢儿跟着母亲追上已走远的羊群。

女儿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这一幕，直到羊儿们走远了，才收回留恋的目光，亲昵的把小脑袋靠在我胳膊上说：“还是妈妈好！”

偶尔会有一两只蝴蝶打眼前飞过，女儿急着去追赶。眼看要捉住了，蝴蝶却从指缝间溜走。女儿沮丧的说：“妈妈，给我捉一只吧。”看着女儿如此失望，我不禁哀从心头起。像女儿一样的独生子女太可怜！自他们出生后，就被关在一个个像鸟笼般的家中，陪伴他们的活物除了爷爷奶奶阿姨外，就是电视里能动的影像。父母给他们买来的各色玩具，不管如何会变形，如何能益智，终不过是一堆毫无生气的废铁烂铜和塑料！在如此环境中生长的孩子，怎会没有身体或心理上的问题？

成年后的我，虽不信佛，却也不主张捕杀小动物小昆虫，但为了可怜的女儿，我违心的和女儿一道在陡峭的山路台阶上前扑后仰地捉蝴蝶。累得气喘如牛却没有任何收获。女儿的嘴巴撅得老高，眼泪已在眼眶中溜圈儿了。若在平时，我定会呵斥女儿的不懂事，不知珍爱小虫子。但这次我没有。女儿已够可怜了，我还忍心责备她吗？

我的童年物质匮乏，但我们是自由的快乐的。家中饲养着猫啊狗啊鸡啊，还有牛猪羊等。这些动物都是我的好朋友。每天放学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到野外给这些好朋友挖野菜，然后将野菜喂给它们吃。久而久之，这些不会讲话的朋友一看到我的身影，便会纷纷围拢来，叫着挤着。我便呵斥它们：“别急，别挤，都有份。”而它们也好像听懂了一样，不再拥挤叫唤，静静地等着。我愉快的看着它们抢食吃，摸摸这个，动动那个，它们也不避开，好像我是其中一员似的。我和动物们融为一体了。我蹲着一边，静静的注视着，直到它们吃完了才离开。可怜的女儿何时见过如此多的动物？又怎会体会到和动物们交朋友的乐趣？有时回乡下老家，邻家的小猫来串门，女儿高兴得一蹦老高，但只是远远的跟在小猫身后。我们让她摸摸，她却连连后退，将小手背到身后——她怕小猫咬。可是，小时候，我的怀抱却是小猫的家！

田野更是我们的乐园。挖野菜的空隙，我们光着脚丫子，在田里垄间奔跑追逐，随手会捉一只蟋蟀或甲虫。鸟儿更多，叽叽喳喳的从头顶或耳畔飞过，当我们伸出手的时候，“忽”的一下飞了老高老高……乡间的小孩子野，一言不和，便大打出手，你来我往，抱成团滚在长满青草的土地上，其他的小孩子跳着脚喊加油。直到两人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大家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把他们分开。两人还不服气的嘟囔：你抓了我的手；你抓了我的脸。看看天色不早了，大家赶紧散开，快速挖野菜。篮子不满回到家是要受责备的。

当暮色渐渐笼罩一切的时候，田间劳作的大人收工要回家了，远远的传来牲口脖子上的铃铛声。这时的小孩子也收拾篮子，说说笑笑的往家跑。先前打架的两人早已和好，互相怕掉沾在身上的草屑泥土，约好明早一起去学校，还不忘叮嘱其他伙伴不能将打架事件告诉大人……这是诗一般的画境，是充满欢笑的乐园。这里的清香泥土，鸟语虫鸣，更是孩子们的最爱。而像女儿一样的城里小孩，成天面对的是钢筋水泥，连性格都变得冷冰冰的。他们缺少和大自然接近的机会，根本无从体验大自然的博大、热情、冷酷，自然经不起风吹雨打。

蝴蝶没逮着，女儿情绪低落。我安慰女儿，在适当的时间一定帮她捉一只大的漂亮的蝴蝶。只是连我都不确定这个适当的时间到底是什么时间！女儿还要我下山后带她去邻居王爷爷家看画眉鸟，我也破天荒的答应了。

此后的周末，我尽可能地带女儿去爬山，或去郊外的小河边。我不想让女儿离大自然太远，想让她近距离地看看吃草的羊群，还有飞舞在草丛花间的昆虫、小鸟……但愿女儿的童年不再是单色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