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卖身契”

我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孩子，由于父辈们的赏识教育（70年代肯定没有这观念的）从小就自认为与众不同，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至少不能再当农民了。那年月农民的日子过得非常艰苦，吃不饱，穿不暖，每天还要“享受”繁重的体力劳动。

初中毕业填报自愿的时候我就挑在当地招生人数多的中专学校。果然被市财贸学校录取了。不知道是那辈子修来的福分。全家人激动得不得了，了不得。我不仅是全家族而且是全村有史以来第一个通过读书考取外出当工人的，村里破天荒的奖励了我们家1000元人民币，这数目在20多年前可不是小数目了，我记得我初中每个月的生活费也不过是10元，我们家卖出一头牛也就300多元，5个村干部全年的工资费用也就600元（村长说的）。可见当时我“中状元”的事影响力有多大。宣布此事那天晚上，村里还专门请了放映队放了一场电影。没办法，50来户的小村子，能出我这样的人才不容易呀！

我到市财贸学校学的专业是“农村金融”，由农村信用社委托代培，时间三年。开学前我跟着父亲坐马拉车，化将近两个小时到农村信用社的县级部门签了一个“卖身契”（用工合同）。它的内容大概是：读书三年毕业后必须在农村信用社工作15年，否则赔偿培训费3800元；取消居民户口；不再负责安排其他工作。同志们，乡亲们，兄弟们，现在哪有这么好的事？别说小小的中专生，就是北大清华等名牌大学出来也不可能包你工作，还担心你不干。

那天雨下的很大，好在不是下雪，否则真像旧社会的卖儿卖女，呵呵！父亲没多少文化，但对农村信用社是不陌生的，只要是农民肯定认识的，所以当农村信用社的同志介绍基本情况后他就开开心心签字按押把我“卖”了。我呢，就问了一个问题：毕业后是工人还是农民？对方回答是肯定的：工人。为了做先进的工人阶级，我也签字按押把自己“卖”了。

后来我在工作中才明白农村信用社在金融系统的地位很低的，有许多的“公公婆婆”管理着，比如地方政府和农行等；待遇一般；工作人员差不多都是“老弱病残”（文化低、年龄大、手脚慢），当然这与跟经济发展相关的，金融决定经济，经济反作用于经济。所以农村信用社担心我们这些孩子学了本领，长了见识，到时有想法比如换单位（当时不叫跳槽）或者闹情绪等等，所以就有了签订“卖身契”这一招，而且还是父子或父女一起签。够狠的吧！

想想随后几年找工作要关系、要送礼，又想想现在农村信用社招工最低要求是本科，而且要统一考试，我们这些“苦命的孩子”还是很幸福的。看看现在本市农村信用社中高层的领导很多是那些“苦命孩子”出身，不得不佩服当时市级领导人的高屋建瓴。

虽然我现在已经离开了单位，却依然怀念那幸福的“卖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