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逻辑之中 生活在感性之里
和蔼、风趣,但就是认死理。其他都好说,学术不马虎。这样的老师,是真正的学问家,遇到这样的恩师,你真是幸福啊。你能学到真本领。作者工笔描述自己的老师,这传记写的也一笔不马虎,到底是受过形式逻辑的训练,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给我们的这个老教授的形象,有血有肉。
——谨以此文献给我们的逻辑老师聂堆仓
初冬的落叶堆积成丘,在悄然地掩埋曲终人散之后的经年诸事。人海车流中,梦想在卑微的倘佯,回忆却熠熠生辉。于闲谈间,与室友一起分享着我们傻傻的从前,曾经的青春飞扬,也演变为中年的花絮,在逝者如斯夫中感悟着浮生。
才发现有些事,有些人,一旦在你的生命中留下印记,就再也无法忘怀;即便某一个时刻无法提取,即便在漫长的时光里沉默不语,但是他也会永远超越岁月的侵蚀,而在脑海中永留痕迹。
记忆的宝库,有时会挑拣其中的珍珠,希望它的光辉可以掩埋灰暗。二十年前我们的大学生活,似乎是一堆比较杂乱的胶片,倏忽而已。学的东西不多,课程开的不少,接触的老师也不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聂老师了。
一
聂堆仓,笔名聂焱,隆德山人。固原土生土长的逻辑学教授,有专著《现代汉语论集》《广义同义修辞学》和《比喻新论》等,在逻辑学理论上很有造诣,在专业领域里颇有声望,在国内修辞界是很有影响的学者;他多年来坚持笔耕不辍,文可等身;学而不厌,诲人不倦,有长者之风。
“我有一个名字叫堆仓,你看俗不俗!是别人给起的。”
“三耳是聪,三火是明,聂焱就是聪明的意思,怎么能说是放火烧掉自己积攒的财富呢?更何况我不是百万富翁,没有什么对于个人的命名,我的想法是:既不要把一个人的命运寄托在一个“好”的名字上,也不要太随意,还是讲究一点的为好。”
“但是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而今,我已年过花甲,粮食、财宝、知识,什么也没有堆成仓。少年中年壮年时,生活一直很清苦,常常吃不饱;虽然近一二十年好一些,但只不过是靠着国家发的几个死工资而已,离财宝堆成仓远着十万八千里呢。”
这是聂老师在自己博文《名字》里的自述。正直而不失其智,谦虚而不失诙谐。
其为人为学为品为师,略见一斑。
实际上,远非如此。
二
一进校,师兄们就介绍说,中文系的几十门课程里,最枯燥无味、最抽象难懂、最不容易考过的的就是形式逻辑,而且还是必修课。据说能够把逻辑一次性通过的学生,每届都没有几个;补考后还挂着的,历届都有;还有一直到毕业,还不能过的几个人名为证;几番渲染之后,带着对逻辑的恐惧和期待,终于迎来了第一节课。
开门进来了一位年龄不大的人:中等的个子,端正的身姿,细咪的眼睛,挺直的鼻子,向后梳的不多的头发,严肃认真的表情,笔挺的雪花呢大衣,就是聂老师留给我们的第一印象。
一句介绍类的话也没有说,他抬手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形式逻辑。然后翻开书,就开讲了。从起源到过程,从理论到实例,林林总总,娓娓道来。一堂绪论,老实说,什么都没有听下,但是记住了他的要求:笔记占40%,考试成绩占60%。
不拘言笑,不怒而威,不可亲近,似乎是他给所有人留下的影响。我们这些女生,晚上谈论最多的,就是他会不会笑,好像还分为两派,但是最终达成共识,就是他不会笑。
后来,在开满丁香花的小路上,在飘着落叶的小路上,见的最多的,就是他挺拔的身姿。无论是手里提着几个馒头,还是两个热水瓶,他都在颔首示意后,不急不缓,不偏不斜的走着,姿势很是飘逸,很有风度,很有大家风范。
老师为学执着而严谨,认真而细致,甚至有点苛刻。他讲课的时候,一如既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板一眼,条理清晰,有条不紊,板书整洁。初学逻辑知识点的时候,往往有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这时候,他就不厌其烦的板书,不厌其烦的举例。我们这群抽象思维太差的学生,在一点也不感兴趣的课堂上,在他的自得其乐的逻辑思维中,似懂非懂的听着:如果A,那么B。如果P,那么Q……
一次检查笔记,XX同学连夜狂补的笔记,被老师发现了,没想到,老师竟然当着所有同学的面,在课堂上点名批评。现在想来,能够培养学生求是和严谨的做学问的品质,能够赢得学生的真心感谢和佩服的老师,已经很少了。
三
第一次考试后,最吃惊的是班里有多一半同学不及格。大家一筹莫展,于是都在积极地想办法。其他老师的解决办法倒是简单,派几个漂亮的、能说会道的女生前去,一番软磨硬泡之后,一般问题就会解决。但是据说在聂老师这里,不是行不通,而是根本行不通。再说女生也敬而远之,哪里敢去呢?
于是男生们就自告奋勇的试探去了。结果是在老师家里,喝了茶,吃了饭,还借了书,但还是被义正言辞的拒绝了“无理要求”。
于是,在他的课上,我们很少有人逃课,笔记也做得最整齐。每到考试的时候,看到班里最不爱上课的几个男生,都在手里拿着逻辑课本,呲牙咧嘴的看着,大家都窃笑不止。
记忆中,去老师的家里,还是为分数。期末考试,我58分,同桌57分,我们拿着卷子看过来,看过去,一道2分题,被老师改错了;想来想去,决定去“淘分”。到了老师家里,他正在择菜,那些小油菜,整整齐齐的,被放在一个小桌子上。
说明了意图,他擦干手,带我们去书房,找到红蓝铅笔,细细的审视了一番,然后很郑重的把我的58分改为60分,把同桌的57分改为59分,一点也没有通融一分的意思;然后,给我们讲了好多逻辑思维在生活中的重要作用,还借了我们一本《趣味逻辑》。
出门后,同桌气的让我请客,我既高兴又理亏的请她吃羊肉小炒;然后探讨都想不通的事情,老师家的菜切的时候,是不是要拿尺子量过才切呢?
四
“学高为师,德高为范”。真正见识老师的威严和人品在是逻辑结业考试时候。
记得正是学潮时节,外面纷纷扰扰的,小道消息一个接一个。不知所云的我们,在无所事事里,听着各种传闻,幻想着星期二的逻辑考试泡汤。大家都没有好好复习,拿着书本乱聊。
星期二早上,学校里依旧乱纷纷,没有一个班上课。教室里,大家都不知道逻辑考试能不能继续进行。男生们跑的没有剩下几个,女生们在忐忑不安的等着。
上课铃声响了,老师拿着厚厚的一沓卷子进来了,眉头一皱,问班长:其他人呢?
班长试探的问:老师,今天还考试啊?
只见老师重重的一拍桌子:你给我叫那些同学去。今天就是国民党来了,我的逻辑考试也要正常进行。
班长吓得一溜烟跑了。一会儿功夫,男生们都悄悄的进来了。发卷子,做卷子,没有一个人敢做声。两个小时内,我们听着外面的纷杂的呼喊声,看着老师严峻的面容,静静的坐着卷子。
交完卷子,老师语重心长的只说了一句话:你们是学生啊,职责就是念书,你们想干啥?
五
那时候,所有的老师们的生活琐事、家事,都是我们津津乐道的对象:都说荣茂根老师的老婆贤惠(她是我姨,我当然知道),国玉经老师的老婆漂亮,聂老师的老婆官大,班主任高明泉老师的老婆唠叨……
聂老师的爱人是搞行政工作的,平时单位事务繁忙,家里的事情都是老师承包了去做。他持家有方,教子有方,是可信任、可敬的丈夫,是可亲、可依赖的父亲,是堪称模范丈夫的第一人。
大学校园里,个别的老师绯闻不断。老师却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波澜。他们夫妻伉俪情深,举案齐眉,相互理解和包容,给予对方最大的自由和信任,是堪称忠诚的夫妻模范。
女生们晚上偷偷讨论以后的丈夫轮廓,大家都说这样的人做丈夫,最合适不过了。一舍友笑着说:可惜啊,聂老师不会笑啊,那生活在一起都不会笑了怎么办?我们坏笑做一团。
老师在生活里的严谨认真,忠诚可信,在师母退休后的著作《跋涉的印迹》里,得到了验证:丈夫聂焱属于典型的学者型的知识分子,凡事爱较真,心地善良,人品好。工作中,他尽职尽责;家庭中,他善待老小;对亲朋同事,他诚笃宽厚。
一言以盖之,的确如此。
六
现在,老师本已退休,却又被二民院返聘,带研究生,继续着教书育人、桃李芬芳的工作。
现在的他,越来越和蔼,越来越可亲,如一位慈爱的长者,关心着我们的生活情况,关怀着我们的工作状况;既不居功、也不矫饰,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他多次为那时对我们严厉而有些不安,为对我们过于严格而深表歉意;总说他要求太多,以至于失去和大家真正交流的机会;总说他没有值得我们记忆的东西,总说他对我们的呵护很少……
一位老师,除了传授给学生知识以外,更重要的是能为学生展现出学术和人格上的境界。孔子曰:“君子上达”,我想,老师向我们展现了何为“上达”、如何“上达”。
七
恩比青天,广施甘露千株翠;
节犹黄菊,报得春风一寸丹。
如今,当年这些不谙世事的学生,在各个行业里,成为了中年人,很多人都是骨干和顶梁柱。回想中,我们坚守的师道尊严、严谨认真;坚持的执著责任、忠实诚信;用一生去跋涉,用一生去耕耘,用一生去回馈的理念,很多就来自于老师的耳濡目染,潜移默化;来自于老师的谆谆教诲和身体力行。
在师德渐行渐远的今天,在师行亦要靠法律法规来规范的今天,我常常反思着,积淀着,感恩着,信仰着,追随着……
呕心血诲人不倦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
洒汗水殚尽竭力老有所为碧水写春秋。
深夜里,常常在休息之余,看见老师的QQ头像依旧亮着,知晓他依然在灯下读书,写文,替学生操劳,为社会做奉献。
惟愿能有魔力将时间留住,将那些曾经的时光化作永恒留存心间。什么时候,能够再一次聆听老师的教诲,能够再一次感受老师博大谦逊的品质,能够在充溢着亲切感恩的温馨气息下,唱一首《一生的祝福》呢?
行文至此,无语凝噎,万千感慨,尽在几字:
聂老师,安康!安顺!晚年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