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

穿越千里的路程，和女儿一身风尘地来到琼儿所在的城市。

天微明，四方静。一个焦急的短信，一声催促的电话，就把琼儿和她的一家人，催进了我们的视线里。

琼儿远远地微笑着，安详的模样如同天边还没睡醒的云。他们一家人步态悠然，仿佛不是在早起迎客，而只是在四合的暮色里散步，一种家的感觉就这样油然而生了。

心悄然落定，就这样嬉笑着贴着琼儿，走进她那个烟火的家。

1、

一到家，琼儿就吩咐我们去冲澡，说是一路的灰尘暑气，冲净了好休息。

在吃过琼儿做的早餐——那一大碗肉丝面后，我和女儿饱然且怡然，一路的疲惫顿作烟消云散状。

一阵七扯八拉后，琼儿起身，挽起头发，束紧衣服，走向厨房。我也随之起身，但被琼儿，轻轻挡住了。“就在一边，看我做吧！”琼儿说。

我便乖乖地站了，在一边老实地看，看她洗菜，看她切菜，再看她做菜。

只见琼儿拿出一个大瓦罐，放在打火灶上，装进水，装进作料，装进排骨，她说她来煲汤的。

她煲的汤，可是家里的一绝呢。这边的人都喜欢煲汤，能煲出各种各样好喝的汤。耳濡目染，她也跟着学会了。她在家里，就经常跟老公孩子煲汤喝，他们都挺喜欢喝的。说完，笑了，很自豪的。

煲汤的途中，她闲了下来，一只手放在腰间，一只手拿着勺子在瓦罐里轻轻地搅着，意态从容，神情安详。案台上是切好的红红白白的菜，案台边是咕咕咚咚正冒着热气的米饭，三两做好的菜在案台边的小桌子上静静地躺着。琼儿就在这红红白白的菜和冒着热气的米饭中，悠闲地搅着汤，搅着汤，四周的空气，都被搅得悠闲沉静了。

我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看着，不禁脱口而出一句话：你真像一个烟火女子！

她没多大听清楚，转向我，惊奇地问道：你说什么来哉？

我说你像一个烟火女子呢，我笑着大声道。

她笑了，嗔了我一句：就你，想法多！

2、

琼儿带着我和两个人的女儿一起到市区去玩，回来时已是傍晚。

直达她那里的公交车几乎没了，琼儿就带着我们在人头攒动、车流如潮的大街上四处流窜——她还是想尽力找一趟直达她们那里的公交车，这样可以让我们在路上减少些折腾。

在每一趟有可能到达她们那里的车到后，她总是冲在最前面。要知道，她穿的是高跟鞋，又提着我们赋予她的大包小包（她自己硬要提的）。而我们几个，穿的都是平底鞋，手里又没提什么东西。更何况是游玩了一天，都同样的是腿脚发软、疲惫不堪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一见有车来，就条件反射地冲在最前面，甩下我们几个大的小的，跟在后面哎哎呀呀地跑。

事后，我问她，哪来这么大的干劲，简直称得上是——箭步如飞了。

她撇撇嘴，反问我道：哪来这么大的干劲？！我还不是指望，把你们都安全弄到家吗？要不，你老公找我算账，该怎么办？

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俨然是一个家长，一个尽心尽职的家长。我们跟在这个家长后边，还怎么会愁，找不到那个充满烟火的家呢。

第二天一起来，琼儿就喊脚疼。她老公一看，就惊诧了，怎么，起了这么大几个水泡？！

3、

要走了，琼儿很是舍不得，坐在沙发上，老是不肯睡去。

我跟她女儿聊着天。聊着聊着，忽然想起，明天要穿的裤子上，一个扣子掉了。就跟琼儿说。

原准备是，要了针线自己来钉的，没想到琼儿说，拿来，我跟你钉。一种不容商量的口气。我也就没讲多大个客气，把裤子顺给了她。

只见她穿针引线，在不算太亮的灯光下，细细地钉起来。就这样，我还没有一丝的不安，好象一切都在情理中，这，大约就是人们所说的一种默契吧。

她细细地钉着，我则心安理得地跟她女儿继续聊着天。只是，时不时地还分点眼神去窥看她。

只见她钉得很认真，不管我跟她女儿谈得如何风生，她就是不看我们一眼。

终于钉好了，一看表，用了近十分钟的时间。就只一颗扣子咧，她却用这么长的时间！然而我再看钉扣处，不禁慨然：那里针脚细密，钉上的扣子不紧不松，比我平时钉的要扎实多了。

莫不是我要走了，她就把一怀离绪都钉进了扣子里？

心里一感动，口里就冒出这样一句话来：下辈子，你来做我的烟火婆娘好了。

她大大地擂了我一拳，我则应承着狠狠地笑了一把。

4、

一上车，琼儿的短信就来了：一路顺风。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到了，报个平安。

末了，到家后，因为兴奋，我一时竟忘了跟她发短信，直到她的短信又跟了来，我才想起这件事。

就赶紧发了一个短信跟她报平安。

她回过来说，你这鬼丫头，叫我担心死了。

我则调侃了她一句：知道你担心，所以让你担心。

后来想着想着，觉得不过瘾，就又补上一条：我是故意不报的，好让你多担心一下。这样我就能，积累更多的关于你的素材。连题目我都想好了，叫——我的烟火婆娘琼儿，哈哈！

酸！——连带一个撇嘴的表情扑面而来。

晚上睡觉，琼儿来了。沉静地笑着——

煲着汤，跑着路，钉着扣……

几多烟火色，顿绕于心间。

一晌贪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