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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州客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08-11 01:07 责任编辑:婵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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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感于生活的磨砺,于偶然间一阵世俗的疾风吹响我沉睡已久的琴弦……

早年,乱石滩的狐狸在是在凤阁岭一带是多得出了名的。可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我,连一只狐狸的影子也没有见过。倒是四季蹲在滩头一位老人,在我的记忆里,总是挥之不去。每当我踏上这片土地,就想起了他。

他是个瞎子,右脸上有一处很扎眼的伤疤。他不大言语,背驮得很厉害,手里一根棍,有时背着手攥着,有时拄着。长大后,我才知道,他就是有名的石枪手。

他有夜间狩猎的习惯。凤阁岭的狐狸风闻石枪手的声息,便落荒而逃。他是在最后一次猎取和他周旋了大半辈子的那只火狐狸时,挂了彩的。他警觉到的时候,前爪已经触到他的右脸,枪响了,他昏死过去了。

他挂枪了。那一年他55岁。

有一年,当我从乱石滩走过,望见滩头依然蹲着那位衣着潦落不堪,长发乱舞的老者时,我疑惑了,母亲不是跟我说起过“石枪手让河水冲走了。”怎么?和我同行的弟弟连头也不回地说:“那是平平他爸:朱子玉。”

朱子玉在村上当了17年文书,每送走一位村长,好象他又有了一份神通。至少,村里六位生产队长是这么认为的,要不在村委会里,他们对朱子玉要比别的亲近些。自然,这些关系朱子玉都能运用自如,在每一位村长的历练下,他能够感觉到,思想在接受洗礼,生活的功力在上升。

“胖和尚不一定都是主持”。这种对生活的看法,使朱子玉看上去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他的日子过得很平和,在他的圈子里,他是一位智者。

现任的村长是老朱给冯书记推荐的,他们工作默契,村上经历过风雨的人都说:“这是一对好搭档。”

“我想把凤阁岭南麓的那100亩荒地后半年开出来,修成水平梯田,作为今年我们村农业学大寨的成果向公社汇报。”村长在老朱家的炕头上一边抽着水烟,一边说。

“我看就算了,全村的牲口没处放养了。”半晌,老朱才不紧不慢地说,随手接过水烟袋上的铁嵌,剔了煤油灯的灯花。

“听说,公社又要筹备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我想把你推荐上去。”说着瞟了一眼老朱,“冯书记那边我提了一下,他倒是没说啥。”

“我呀?---”老朱眯着眼,欠了欠身子,觉得灯确实亮了。

“去看看罢!”村长说着,溜下炕,“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给牛添草了。”

老朱直把村长送到家,才脚不点地的回家了。

第二天,老朱把准备过年的猪杀了,用驴驮着半麻袋猪肉到了冯书记家,说明来意,冯书记哈哈大笑,“老朱啊老朱,你有让毛泽东思想永放光芒的信心,我高兴,我支持你,”说着,指着地上还往外渗着血水的麻袋,“这个,我不能收,咱们的关系,来这个,就俗了。”

冯书记这回说的是真话,老朱这些年听假话习惯了,以为领导在搪塞自己。在冯书记的再三挽留下,吃了一顿便饭,心里很不是滋味地驮着肉回家了。

老朱一夜无眠,天一亮,就背着干粮上县城找文化局的罗书记,老哥俩一见面,就回忆起在朝鲜战场的往事,一阵感慨之后,老朱说明来意,“咱们是出生入死的弟兄,难得你现在这个年龄能有上进心,”老罗高兴地说,“这事,你就等我的消息罢。”

老罗的话,使老朱一颗悬着的心落地了,他知道,世上能拉他一把的朋友,就是老罗了。

村长知道了书记没收老朱的肉,他就是弄不明白,肉上哪了?当他明白了罗书记也在为老朱帮忙的时候,他就猜到肉的下落了。

村长的老婆是乱石滩广播站,凡事都是通过她传出去的。

苦等了半个月光景,也没有一点风声,老朱又一次来到罗家。

“老战友啊,往事不提了,单说这些年,”老罗坐在那张太师椅上,一脸的严肃,“你我是君子之交,你求我办事,我乐意。”说罢,呷了一口茶。

“我喝过你一杯酒还是抽过你一枝烟!”

老罗有点激动了,但他看到站在对面的老朱时,老朱满脸蜡黄,汗流如注。……

不久,老朱疯了,不知道是不想说话了还是不能说话了,见人只是痴痴地笑一笑。

1987年,《西口日报》的“读者来信”收到大量反映乱石滩村委乱收费的举报信。报社考虑到我是当地人,容易展开调查,才来到阔别10年的乱石滩。接待我的是朱平,工作之余,和他聊起他阿爸的事来。

“哎,说啥呢,人都死多少年了。”他犹豫了一会儿。“你还记得当时的村长吗?”

“怎么不记得呢!不就是前年咱们县水保局抗洪时以身殉职的王书记吗?”

“当时他想往上挪腾挪腾,于是,想招儿让老头去探路,一折腾,就疯了。”我看朱玉说这话时候很平静。“还是老头心不静啊,不怨别人。这世上,谁都是猎手,谁又都可能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