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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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与其说是上海故事,不如说是小言、小语、北平的故事。
在南京至上海的动车组上恍恍惚惚地坐了两个小时,看窗外常州、无锡的景色一闪即过。
下了车,进了地铁,过了好多个站,叫不出名字来的站,我只知道我要去的那个地方叫做莘庄。地铁停了一站又一站,下了一些人,又上来一些人,形形色色,地铁里也有身上挎着或提着旅行包的人,也许和我一样,是属于上海的陌生人吧,上海不过是一个驿站。
走出莘庄地铁,便搜寻接我的人。地铁的出口,有人在招手。一眼看过去,马上认出了:那个戴着眼镜,披着长发,脖子围着丝巾的是小言,那个在笑里透出一种憨厚的,是北平。他们也一眼就认出了我。看着他们,我暗自笑了:小言很清秀,皮肤很白,而北平,则是黑黑的,但是牙齿非常白。他们俩一直在笑,只是小言的笑有点腼腆,北平的笑憨厚的成分很高。
地铁出口离北平为我安排好的宾馆很近,安顿下来后,中年人家论坛的另外一个朋友天明也过来了,四个人里,我和天明同岁,都是蛇年生人。小言小我五岁,她和天明都是地道的上海人。北平更小,与我差了整整十年的光阴。北平是安徽人,仔上海工作,难怪他的博客里称“飘落上海的记忆”。北平比论坛里显得开朗豪放多了,那笑始终荡漾在黑皮肤的脸上。在房间里,他表扬小魔术,我们三个坐在离他表演的地方有点远的床上看,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和小伙伴们一起,也是这么坐着看邻居家的大哥哥放幻灯的,不同的是,那时候我们坐在家门前的柴堆上。
北平表演完了,又到天明露一手了。看的最认真的,是小言。天明表演完了,小言缠着他要秘诀,虽然知道魔术就是骗人的,但是起码骗的像呢。可是学来学去,还是没掌握要领,得,吃饭去吧,北平说。好,走吧。大家起身。
上海黄昏的街头,寒风瑟瑟,我感觉不太冷,上海的几度和海南的十多度差不多。
上海的黄昏,有一点与金陵不同,那就是它像个高贵华丽的妇人,而金陵,则是淳朴稳重的女子。上海,有过好几次去那里的机会,但是因为我的缘故,无法让脚步踏上这片土地。
上海的街头,也有不少的梧桐树。只是那梧桐显得小多了,也是掉了一地的叶子。还有很多的香樟,那绿,倒给很冷的冬天增添了一点春意。
鱼鳞门,酸菜鱼,还是喝酒,白的,还有啤酒。一路上我本谢绝白酒,但在金陵,酸儒带我去吃绍兴菜,去了咸亨酒店,吃了孔乙己喜欢的茴香豆,水煮的。没喝黄酒,也是白酒进肚,冷冷的晚上,浑身发热。其实我喜欢黄酒,尤其是姜丝温过的那种。于是想念起西湖边上喝的那酒来。
小言,据说平时不太沾酒,因为开心,也喝了啤酒。喝的小脸红扑扑的。北平,我,天明,干干干,碰碰碰,不知不觉间,白酒瓶子空了。上啤酒,北平忙上忙下,又是喊酒来,又是加菜。那汤,我倒是喜欢,酸酸的,鲜鲜的。
席间,有一些电话打进来北平的電話,北平也拨了一些电话出去,趁酒兴,我忽悠了一些人。电话里,有送过来羡慕的,那是美丽心情:喝吧喝吧,多碰杯。有扔过来炸弹的,那是大漠:我在绍兴时你不来,我到河南了你才来,存心的嘛。有人还咬牙切齿地说话的,那是袖子:什么时候杀到长沙来,我们一起杀到株洲去,把老大家的老虎引出来。还有人一直很绅士地说话的,那是潇湘:哦哦,老酒嘛,我在开总结会呢,聚餐,你们开心点哟。一叶红枫是北平在东北时唯一见到的一个,据说她和北平一起时,两人喝了一支白酒。北平说,水儿老师很爽快,喜欢爽快人。
我也喜欢爽快人。我有点醉醺醺地说。
天明一直和小言两个人说着话,不时地还把杯子伸过来碰碰。我看到小言的脸越发的红了,也更可爱了。
见到小语,是到上海的第二天,那晚小语没过来,是因为加班了。小语是小言的弟媳妇,是中年论坛里泼辣的女子,第一次进扣群,就被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我是躲闪不及。想想便知道她在生活中也是爽快的人了。
果不其然,小语说话语速很快,和小言叽里呱啦地说着上海话,北平说,打住,今天不许说方言。善解人意的,还是北平。
七宝老街,人头攒动。我们就在这条溢满了臭豆腐味道街里行走,在把臭豆腐吃的津津有味的人群里穿梭。这里的小吃各式各样,“味道老上海”,“老街爱情麻辣烫”“千里香臭豆腐”,非常多。眼都看花了。看着那一个个店名,我在想着,这里面该有什么样的故事呢?
老街,有一条河,有点像秦淮河,河的两边也是那种古式房屋,河上,偶尔会见一只小船,缓缓而过。
老街,是北宋遗存,1000多年历史了,这老街有着丰厚的文化底蕴。
南京路,外滩,城隍庙。一路上小言小语北平为我提着沉沉的包,伴我游走。
见到丫头,是在我要离开上海前的不到三个小时。拿时她刚从嘉兴回来,给我电话时我正在人声杂沓的城隍庙,在熙攘的人群中得一步便进一步,所以没听见。到了南京路,恰巧她也在南京路上的银行办事,于是约好在南京路某个地方会面。电话接头的时候,其实她在就我身后,我其实也听见了那尖细的声音是从我身后发出来的,回头一看,哟,那人正东张西望。
和去年一样,没变。变的也仅仅是身上穿着厚重的衣服。
在上岛咖啡馆,一壶咖啡,一壶果茶,一壶铁观音,几个人,便在淡淡的灯光下,一会南一会北地说着。
说起了十三,她说在回西北前,会去无锡看看那个与之结下不解之缘的女人。她从前的被百般宠爱,现在的坚强从容,总能让她的心有所感动。友情,总是这样的吧,即使是淡淡的,远远的,也能相互牵扯着,一丝丝,一缕缕。
喜欢。
与其说上海故事,不如说是小言,小语,北平,还有最后一个出现的丫头的故事。
上海,不是我喜欢的城市,它的繁华,只是在亲历中验证了吧。所喜欢的,是在上海生活着工作着与我相遇的人吧。腼腆的小言,直爽的小语,热情大方的北平,还有那个曾经与我躺在被窝里说话的丫头。
再见了,上海,当汽车从黄埔大桥经过,一盏盏的灯火,仿佛述说着一个华贵而美丽的故事。远远地,我把那座霓虹闪烁的城市抛在了身后。
上海故事,留在了这个冬季。
此篇写于2007年12月
二、
上海是这次旅途的始发站和终点站。
上海还是那么繁华,处处彰显国际大都市的无限魅力。
来到上海,已是凌晨。到达下榻宾馆后,同伴们结伴出去前面的街头吃宵夜,我和房间的女伴没有出去,我们在房间里吃水果。然后出去走了走,便回来休息了。
进入上海,许许多多的十字路口,许许多多红绿交通灯在闪烁着,车子在高架桥上,看两边的楼房矮了,坐在车子里的我们有在天空上的感觉。遇上红灯,透过车窗朝后看,尾随着我们的车子后面,始终是满满一条路的汽车,迎面过来的车流,让人眼花缭乱。怀念起上海的地铁来。地铁站里,不同方向来的人行色各异,来去冲冲,黑暗和光明行驶的车厢里飘荡着说不出来的气味。也许,在上海,最能看到众生相的地方,一是南京路,二便是地铁了吧?无论是上海本地人,在地铁上,他们的表情是各异的。有一脸富贵神色的,有一脸徘徊茫然的,有一脸不屑一顾地捧着一本书在读的,有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眼睛看着地铁站号牌的,也有一脸僵硬表情的。
车子进入上海,我居然幻想着,我坐在地铁上,走出地铁口,我看见在出口处向我挥手的小言和北平。从杭州回到上海那天,天色还是亮的,我们坐在游船上看上海的夜景。东方明珠,金茂大厦,金融中心,外滩万国建筑群无不闪烁着灿烂霓虹,让人满眼的迷离。上海的建筑是上海一大景观。各种海派建筑、现代设施,汇聚古今中外的建筑风格,是上海本土文化与外来文化相结合的产物。那个小资情人作家张爱玲,她描写的旧上海,十里洋场,灯红酒绿,风花雪月,无限生动。那是她笔下永恒的生存。
导游小陈是南京人,说着一口标准的好听的普通话。他给我们说,外国人到上海住了一些日子,完了给一朋友说,上海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不谦虚了。哪不谦虚了?你看看那些建筑上挂着许多牌子,什么“中国交通很行”,“中国建设很行”。朋友仔细想了想,才弄明白了,原来这老外把“银行”错理解成“很行”了。难怪他说上海人不谦虚了。还有一个,一老外到上海,早上有晨跑的习惯。一段时间下来,他感慨,中国人真勤快。别人问他,哪里体现出中国人勤快呢?他说,我跑步的时候看到有许多卖早餐的摊点,上面都写着“早点”二字。别人笑了,这老外根本不知道中国人把“早餐”叫做“早点”。
我给小言发了短信,告诉她我到上海来了。但是形色匆忙,不想给她带去麻烦,只问个好,顺代问小语和天明好。小言说姐姐你怎么不早说呢,明天我就要到桂林去了的呀。我说没关系的呀,我逗留的时间太短了,上海这么大,跑来跑去的非常麻烦。以后多住几天的时候我们再见。
想起小言,就想起她说的上海普通话,后面总喜欢带尾音“什么什么地呀,没关系的啦,是地呀。”在城隍庙一个商铺里,店主是个非常漂亮的上海女人,我对里面的小饰物挑挑拣拣了半天,然后又挑了几件夏裤。她一直都用很软的语言和我说话,毫无厌倦,她说话也是带着类似小言那样的尾音的。张爱玲笔下有很多上海女性,多姿多彩,五色斑斓。端庄娴静的,大胆泼辣的,前卫时尚的,古典守旧的,在那个特定的年月里,成就了一群上海女人。这位商铺的女店主,我想她是这几种女人的综合,几个特点她身上都有。
我认识的小言,她该是端庄娴静的,而她的弟媳妇小语,却是大胆泼辣,快言快语的。两年多不见,不知道她们是否别来无恙。
那个那时候请我到鱼鳞门吃酸菜鱼,和我一起喝酒的北平回安徽池州去了。上海,始终是他飘落的记忆。那次,他明明知道我只好黄酒红酒,却偏偏让我喝白酒。而小言和天明,二人悠哉悠哉地喝着啤酒,还说着一口的吴侬软语。而北平和我,两个人傻乎乎地一直碰着杯,一大锅酸菜鱼,吃还没见底了,又喊来服务生,加菜。酸菜鱼,是我在上海难忘的味道。上海的味道,还是有点甜有点咸的味道,那是上海人喜欢的豆花,豆干的味道。第一次在城隍庙,我看好多人都端着碗吃豆花,咸的,豆花面上漂浮着一层细碎的葱花,看上去很是好看。那时候是冬天,我看着那豆花,忽然觉得口好干,于是我也要了一碗,可是吃了一口,有点咸。海南人吃东西口味偏向清淡,而江南一带的人口味却偏重。我只吃了一口便换了一碗甜的豆花。红糖水的豆花,喝起来,有点海南豆花的味道。这次在城隍庙游走,却找不到那年拥挤的感觉,人们很随意地行走。而那年,我记得我和小言北平小语还有小语的厦门朋友,我们五个人几乎是拉着手在往前走的。北平说,万一走丢了,打手机也难联系得上,因为那里人生杂沓,哪里能听得见手机响。那时候,他们几个还轮流帮我拎着那个沉沉的旅行包。现在想起来,真的非常怀念那时的光景,那种异乡里也感觉到得浓浓的友情。
我回到房间的时候,北平给我来了电话。问我见到小言没。我说刚通了电话,她明天要到桂林去了。北平说,好羡慕小言她们的幼儿园,一年有两个假期,每个假期都可以出去旅游一番。而他,回到池州后成天忙忙碌碌,忙晕了头。他问我为啥不到安徽去呢,我说,还别说,还真差点去了安徽九华山。那是那个南京江北的业务单位的同行邀请我去的。我说这么好的机会,留着吧,明年我再来。
在上海,站在那些楼宇中间,仰着头,有种要被淹没的感觉。那些楼宇,直伸向蓝天。对了,在上海,我终于看见了蓝天,还有蓝天上漂浮着的几多白云。这是一路走来,唯一一个看见蓝天的城市。
南京路和城隍庙,两旁都搭起了脚手架,在大张旗鼓地进行装修,那是为了迎接2010年世博会而准备的。南京路上,少了些那年我置身其中的那些人流,那种得一步便进一步的感觉,此时,没有了。同伴们有的要买衣服,有的要买鞋子,于是他们有选择性地各自逛去。我是漫无目的的,所以我没有和他们一起匆忙地行走,我自己一个人走,边走,边拍摄,走完整条南京路后,我坐上电瓶车,换一种感觉在南京路上游荡。当那些脚手架都拆了,呈现在世界面前的,该是一个更新的上海了。世博会,会给上海人带来又一种自豪与骄傲,上海人,拥有太多的自豪和骄傲了。
只是,无论这座城市再繁华,它终究不属于我,我终究要离开。
离开上海的时候,日已西暮。只看见它在天边留下一点最后的痕迹。当飞机冲上云霄,在云层之上,夕阳发出万道霞光,让飞机披上了好看的色彩。
此篇写于2009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