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驴

日尧贝子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12-05 10:21 责任编辑:小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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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随着机械化的全面到来,牛耕骡驼的景象也将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哪怕只是一把镰刀都有使惯了舍不得丢的时候,何况是一个陪伴了老人十几年的生灵?当进城的浪潮席卷乡下的时候,留下的不仅仅是留守人群的问题,还有那些荒芜的土地,该如何继续?

新买来一台越野轿车,满心欢喜,趁礼拜休假,接上老婆和小女儿,冲出黑色路面,在山间小路,卷起道道烟尘。

乡村真美,远山,苍松滴翠,间或白雪斑斑。小村炊烟袅袅,已经落叶的各种果树,掩映着红瓦白墙,成群的牛呀、羊呀,或在平坦的田间,或在山脚沟底,自由自在的觅食。一段段美景,呼啸着往后闪去。《自由飞翔》那欢快的歌声震颤耳膜,我们尽情享受着速度的刺激,尽情享受着车子高档配置的舒适。

“爸爸!”小女儿在后车座,拍着我的头喊,“看那堆房子边上,有很多人。”

车子走了近一个小时,也只是偶尔见到一两个骑着马的牧羊人。大冬天的,离开扰攘的城市,能见到十来个人聚集到一起,女儿觉得稀奇。

反正是漫无目的的溜车,索性去看看,有什么热闹没有?

稍稍转动方向,一踩油门,车子猛地窜向村子,在人前我故意来一个紧急刹车,“吱!”一声尖叫,轿车停稳了。灰尘在惯性的作用下直扑人群。

诸人惊讶地看着我的豪华车,不停地用手掌在眼前晃动,我知道,那不是和我打招呼,是在赶走眼前的烟气。我是在炫耀吗?这时,我为刚才的举动而羞愧,迟迟没有下车。

妻子皱着眉头说:“阿黄,你在做什么?烦不烦人呀,咱们走吧。”

“那里有两匹马,一匹在货车上,一匹在货车下。”女儿隔着车窗,用小手指点着说给妈妈。

“那不是马,那是驴,是毛驴。”我给女儿纠正说。

“是阿凡提骑的毛驴吗?我也想骑!”女儿抓着我的头发喊。

一个大汉,放开在车下那头黑驴的缰绳,指点着对面花白胡子的老头儿说:“老家伙!不识抬举,不知好歹,土老帽!”打开货车的门,“砰!”地摔上车门,开走了。

老头儿脸上露出了笑容,把驴缰绳交给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老头儿,几个老乡一同向我的车子走来。

我匆忙打开车门。

“小伙子!”花白胡子老头,一脸笑容,问道,“到我们村找谁家呀?”

“老大爷,我是过路的,太渴了,想和您老人家讨杯凉水喝,方便吗?”我正为刚才的失礼而自责,急中生智,忙下车恭恭敬敬地说。本来是想用谦卑的求讨,消除、最少是减小一点老乡们对我的火气。

“哈哈,别客气,有、有,来下车吧,到我家里去。”花白胡子老头儿爽朗地说,“出门在外不容易,这个季节怎能喝凉水,我家有自制的沙棘茶,喝一杯再走!”

在老人的热情招呼下,我们三口人,走进了这个农家院。

再回到车上,女儿脸上挂着泪珠,妻子抱着女儿一言不发,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

谁也没有那份欢快的激情了。

我开着车,回味着那杯馨香而又透着一丝苦味的沙棘茶。

刚才,是驴贩子和老人发生了争执。

驴贩子给出3200元的高价,要收走那头黑驴。

老人却只收了1800元,把毛驴卖给了邻居的老汉。

“嗨,将来的地谁种呀?!我还想再种两年,真舍不得搬走。”

“我不能丧良心,这头驴跟了我15年了,种地、拉车、磨面……和我一同供出个大学生,我不能把它送进杀场呀!不能让人们把它吃了,我想牵着它去深圳见儿子。”

老人那双皲裂的手,不时擦拭着浸满泪花的眼睛。

“爸爸,我想吃驴肉!”女儿摇晃我的胳膊说。

“住口!”不知为什么,我忽来无名之火,大吼。

女儿大哭起来,她才五岁,我是第一次斥责她。

是呀!地该由谁种?粮食从哪里来?那头驴又该怎样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