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感恩节的

硬铮阿旭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12-04 21:19 责任编辑: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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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不要自责了,爷爷走了,可你不是爷爷生命的延续吗?爷爷走了,可是他留下的记忆,不是让你终生铭记吗?其实这已足够,在天堂的爷爷也会为你高兴的!文章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公交车缓缓驶过水佐岗,那方年少的净土,是爷爷工作和居住过的地方。不知为何会如此失态,每每看见头发花白的老人,眼泪已在不经意时落下。女友一边抱住我一边拭去我脸上的泪痕,提醒我:“很多人看着呢。”

很想写一篇关于爷爷的文章,可是每次指尖轻触键盘,却不知该如何起笔了。太多的回忆缠绕于脑海,整不出一丝头绪,满眼的只是爷爷音容笑貌,还有他“好好学习哦”的警戒回响于耳际。

我的第一个字是爷爷教的,他从厂里拿来一盒粉笔,在老房子的水泥地上写下串串字符,一笔一划地教我该怎么读,该怎么写,第一次深入印象的三个字是“倒笔画”!爷爷会轻轻用指关节在我脑门上敲一下,如果我认出了十个字,爷爷就会高兴的把我扛在肩膀上,用他的胡子扎扎我的脸。我有一张照片,爷爷扛我在肩,我肩上扛着一个塑料娃娃,曾经的温馨恍然间已随着爷爷的逝去,也伴随着我的童年一同消失了。

小学的时候直到初中,我不期待放假,只期待能到爷爷家住一晚,因为晚上爷爷可以带我去湖南路逛夜市,那里有很多我想要的玩具。爷爷很会还价,只要摊主不肯按爷爷的要价卖,爷爷甩脸就走,走得胸有成竹,直到摊主追上来说:“算了老师傅,拿走拿走吧……”当然,爷爷也有失手的时候,那时候我的玩具就买不到了。但下一次去爷爷家,他还是会给我买的。爱在爷爷家住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可以看电视。爷爷很不喜欢我看电视太久,所以一旦超过三个小时爷爷就会站在电视机前,我朝左他就朝左,我朝右他就朝右。我就和爷爷撒娇,扑到他怀里闹,爷爷受不住,过会儿他就让开了。爷爷生气的时候就和我说:“爷爷要翘辫子了!”然后把白眼一翻,舌头一伸。对付爷爷这招我也有办法,就是坐到爷爷腿上,嘴里吐泡泡,说爷爷要翘辫子我就向爷爷吐唾沫!爷爷马上就吓得把我抱下去了……

我搞不懂为什么爷爷要和奶奶分床睡,但爷爷搬了几次家他都要睡小房间,大房间和大床都让给奶奶。后来我大概懂了,一来爷爷睡觉打呼噜,会让奶奶睡不着;而来爷爷每晚要做报表,会很迟睡觉;三来奶奶的大床是留给我和她睡的;四来……爷爷爱抽烟,奶奶不习惯那味道。为了让爷爷戒烟,我哭过闹过,甚至把烟全部冲到厕所里。每次我一哭爷爷就舍不得了,说:“小孙子为要我戒烟都哭了”,于是他会有很久一段时间不再买烟。

爷爷在我面前哭过三次,前面两次是求爸爸不要再打我求哭的,那时候我学会了心痛。爸爸说爷爷生性要强,从来不服输,更不要说落泪。他能为我落泪,爸爸很受不了。我现在还记得爷爷第一次哭时讲出来的话是:“终于不打了。”

小时候我不怕爸爸打骂,但是我爸爸曾经说过一句话是把我吓哭的,他说:“你以为爷爷奶奶很喜欢你吗?他们为你这样的孙子感到耻辱。”我虽然知道这不是真的,是爸爸的气话,但是我很难过,难过极了。我觉得爸爸妈妈已经不喜欢我了,同学老师不喜欢我了,这些都不要紧,但是爷爷奶奶不喜欢我了,那我的天就塌了。

爷爷很爱开玩笑,他每次下班回来以后都像个孩子似的一边跳一边指着奶奶说:“小矮个儿小矮个儿”(奶奶个子不是很高)。奶奶总是白他一眼,说:“老不正经!”爷爷的活力一直延续到了我高一,猝然病倒。胸腔积水,始终查不出原因,看着病房里的爷爷在病床里喘息,我很害怕,但是我总觉得始终有种力量在告诉我“爷爷没事”。

爷爷果然没事。只是冠心病引发的一些后遗症。

此次病愈后,爷爷精力大不如以前了,好在我也慢慢长大了,爷爷会语重心长地和我聊天谈话,告诉我做人的道理。后来的每个中午,我都会去爷爷家休息,有时候爷爷不在家,出去打牌了。很反感爷爷出去打牌,因为爷爷打牌就不要孙子了。我也“语重心长”地问过爷爷:“爷爷,你是要孙子还是要打牌?”不料爷爷说了一句:“老不管少事,少不管老事。”

我不知道爷爷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开始痛恨麻将桌,痛恨麻将,直到现在。我想跑到迷惑住爷爷的麻将档把那里炸了!我清楚地记得,那地方在“程阁老巷”。几次想去砸场子来着,没时间。

所以麻将赢了。

2008年果然是一个多事之岁,那个元旦,爷爷中风倒在了麻将桌前。

我夜里接到妈妈的电话赶到医院,爷爷睁着眼睛望着天,一动不动。大伯、爸爸、妈妈,还有几个表叔都在。我眼泪刷地落下了。我问爷爷:“爷爷,你还认得出来我吗?”爷爷不理我。

那次我觉得爷爷是出大问题了。

第二天要考试,我赶到学校,一个学长照顾的我,安全抵达宿舍。那学期,我挂了两门课。

一个寒假我是在照顾爷爷的过程中度过的,此次在爷爷家,我已然没有了曾经的快乐。一个只会张嘴连动都不能动的爷爷,加上刚入学就挂科的打击,我甚至想逃离这个世界去躲一躲。

就这样,爷爷撑了两年,终于没有撑过去。他曾握着我的手,一边流泪一边说:“我怎么成这个样子了?”一个叱诧风云几十年的老干部如今只能坐在床上等待终老,岂不悲哉?每次探望病榻前的爷爷,我的心也从焦躁转变成了麻木。爸爸说:“只要爷爷在,我们这个家就是完整的。”

初三的时候,我外公没有了。爷爷当时笑着对我说:“以后没有外公叫咯!”我当时吃着爷爷给我下的面条,吃着吃着就哭了。爷爷失色:“怎么就哭了?”

妈妈不只一次对爷爷说:“爸,我只有你这一个爸喊了。”

现在爸妈失去了最后一个爸爸,我也没有唯一的爷爷喊了。

今年的九九重阳节,一切似乎冥冥之中有注定。我和女友的世博之行取消,我刚好在南京。那天我和女友提议:“我们去登山吧,为爷爷祈福。”结果事后才知道,就在登山的前十分钟,爷爷病发。

回来后,爷爷的床已经撤了。妈妈问:“昨夜里没有听见爷爷叫你吗?”我说没有。因为那刻我正和女友缠绵。妈妈说,把重度昏迷的爷爷抬下楼时,四个壮汉都抬不动,爷爷不想走,他是在等我吗?

他没有等到我。

我始终没哭,直到大伯把爷爷遗像拿回家问奶奶:“妈,你看这样行吗?”,我赶紧冲到阳台,我实在受不了爷爷此刻已成为了一张相片。

我是个不孝的子孙,爷爷在后面几天都不屑发个梦见见我。也许爷爷不愿再原谅我了。

爷爷不要我了。

我想爷爷。

追悼会时的爷爷睡得很安详,但是已没有了平日里的微笑。遗容整理得很好,妈妈说“爷爷正在睡觉”,她的眼泪已止不住簌簌落下,我觉得一股气流直冲我泪腺,我狠狠忍住,说:“爷爷,你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我不明白,前两天还告诫我“好好学习”的爷爷,为什么此刻已如此严肃冷峻。

是的,爷爷走了。

我想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