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蔚蓝
太湖,一个碧波万顷的世界,烟森浩淼,听着淅淅沥沥的雨,感受太湖的壮美。半夜里的雨伴随着西风袭来,山脚下的雨将行人包裹于其中。最令人陶醉的要数湖面上的朦胧景象,如诗如画,缥缈无定。
我是在后半夜时听到下雨的声音的。那雨声是滴落在楼下青石板上脆脆地响着。不像是早先我在西部一隅住泥土屋时那样,似马蹄轻踏噼噼啪啪地响上一阵就能把人从睡梦中惊醒;也不似西部山谷里那样,千军万马般急踏如鼓,痛痛快快地下上一阵,而后一阵风吹来,又云开雾散瞬时远遁。江南的雨,细细密密地像是丝丝缕缕的织网悬挂在天幕里,闷闷地一声不响地下,一下就是几天几夜。因而房檐上的雨水积聚起来顺着瓦片的槽沟向下一溜溜倾泻下去,发出悦耳的声音,让人在睡梦里也好像感觉有一河水在哗哗地流淌。
听到这雨声,我欣喜若狂,毫不迟疑地起身披衣下床快步至阳台。
举目望去,天似乎有微微发亮的迹象,只是太湖仍锁在灰蒙蒙的雨雾里,像一位劳苦多年的女子疲惫无力无可奈何地在雨雾中静默着。那丝丝缕缕的雨正从天而降,淅淅沥沥细细密密地下着,没有停的意思。夜的灯火尚未燃尽,似乎有一枕残梦依然溶于已远逝的一片春雨里,抑或是夜犹未央,太湖还在睡梦中?
山脚下的公路在昏黄的路灯映照下,湿漉漉的闪着一层银似的光,偶尔有一辆汽车和三三两两早起上学的孩子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地面上响起一阵刷刷声,车尾后面顺即溅起星星点点的水珠。
远处的湖面上不时飘来一朵朵云,像是湖水下面有一硕大的炭火在燃烧,使得湖面上升腾起一团团滚烫的雾气。湖边的树木被洗刷的洁净而泛着湿漉漉的亮光,倒是有鸟雀不知在谁家屋檐下唧唧喳喳地叫着,时而有一两只飞过我的阳台,它们飞过后,即刻就听到那边屋檐下有稚鸟呀呀鸣叫的声音。这麻雀也真是勤奋,下雨天里也要冒着被雨淋湿的可能去四处觅食。
晌午过后,雨仍然没有停的迹象,太阳似乎升得很高了,只是好像被厚厚的铅云包裹着,闷闷地在云雾里滚动着发着脾气,把一团团的云气雾气和大地上升腾起来的烟气柔和在一起,再化作一阵阵的雨水洒落下来,大地上便有了一阵阵哗——哗的声音,像是倾盆之水,把整个地面清洗得光洁而亮丽。楼下的那棵枇杷树叶就光亮亮的,对面屋顶上的一片片青瓦也青青地泛着亮光,像是情人的眼睛,含着诡秘的笑意偶尔一闪地瞟一眼对方,给对方愁眠的心里一阵惊喜,旋即又熄灭了。
我想,江南自古多俊才,莫不均是因了这湖水之故?你瞧,天蓝水碧的时候,这湖水像是一位青春少女,婷婷玉立地镶嵌在江南大地上,引来鸥鸟翔集碧波浪涌,眉眼楚楚动人;倘若是雨意蒙蒙的时候,这湖便是丰腴而韵味十足的妇人了,虽是朦胧一片,但却半掩着脸面,静默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下雨了,这个喧嚣燥热的世界终于宁静了,似乎连灵魂也安谧了许多。我想,这湖莫不是在盼着一种蔚蓝?因为雨下得多了,是可以洗涤掉那些污泥沟壑的,是可以重现湖的蔚蓝的,蔚蓝原本就属于湖,是湖的本质特征啊。而且我还想,人是应该有灵魂的,人有了灵魂才可以有形并长久地随同时光一起流逝。倘若湖水没有了灵魂,那么一个硕大的湖会随同时光一起流逝吗?肯定是不会的。那么什么是湖水的灵魂呢?我以为,湖水的灵魂是清澈蔚蓝。因为只有这样,鱼儿才可以在其中往来游弋,鸥鸟才可以追随着浪花一起飞翔,人世间才有自由清爽的空气。那么,一座城市的灵魂是什么呢?难道永远是一片朦胧一团烟雾缭绕吗?
一会儿,有一丝丝一阵阵的风吹来,如烟似的,又像浪一样翻涌,搅得湖面上空的云上下翻滚,瞬息万变,渐渐地湖面上空的浓云稀薄了,终于有了一点亮光,云散开了,露出一片蓝来,阳光倾洒下来,似一硕大的光柱投射在湖面上,湖面微微抖动,显出一片蔚蓝,像绫罗绸缎,风一般地起伏着飘浮着,蓝得碧眼,蓝得醉人,感觉着眼前似有鸥鸟翔集,在欢跃着,鸣叫着;有桅杆高高矗立,有汽笛鸣响,有白天鹅在展翅飞翔,有船帆在微微游弋……渐渐地那片光注越来越大,蓝色也越来越宽广。不久,整个湖面云开雾散,那个被压抑许久像是被白天鹅孵化很久的太阳终于光芒四射地照耀着整个太湖。
啊,等了多少天,才盼来这样一个艳阳天。太湖,被雨水清洗过的太湖,一片海一样的蔚蓝梦幻般地呈现在我的面前:湖光潋滟,水泊澹澹;岸上青山,江心白帆;渔歌互答,笛声悠悠。
我一时激动的无语,久久地望着那一片蔚蓝……
2010年5月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