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情
冷静地叙说——如旁观者的视角,使得这一夜情有了几分小说的飘渺,离真情似乎隔着层纱叠嶂。但愿真有那样的一日——能诠释这份内心的矛盾,也能还事情一个明朗。
大巴车沿银青高速公路向东一路狂奔。初冬的夜并不寒冷,身体在发汗,热的让人烦躁。一轮圆月挂在车头玻璃的前面,随车身的颠簸抖动着。天空是惨白的,大地也是异常的惨白,高速公路边的荒原里看不到有生命的东西,阴森携带凄凉,把人的思维拉向了遥远的洪荒时代。古长城横卧在荒原里,在月光中显得形影孤吊,多少年的风雨侵蚀,人为破坏,已让它的躯体残垣断壁,满目疮痍。坍塌的夯土,被凿挖的豁口,在对人述说着它的无奈和哀怨,述说着它曾经的辉煌和厚重。
我不明白心情缘何变的越来越沉重,心绪随目光在荒原上扩展着,变的越来越荒芜。人有时候做事是不通过大脑过深的思考,也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冲动的感情没有公式,没有原则,没有道理可循,一句激将的语言就能把我带到东去的大巴上来。整个一个下午,我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凄清包围着,情绪前所未有的浮躁,看电视,上网,睡觉,看书......无论做什么事都索然寡味。忙碌的日子里,总想着能有个休息的间隙,让绷紧的神经松弛,让疲惫的身体休养。一旦闲下来,又感觉心中很茫然,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紧要的东西一样,无所适从。百无聊赖中重新打开电脑,两眼盯着那个不时闪烁的小企鹅,期盼着一份邂逅的到来。网络之妙在于可以不以真面目示人,在于消费透支而不必买单。在这个免费的交际场所里,有一种炯于现实的超脱,真亦假来假亦真,在虚虚实实中释放郁结的情绪,打发无聊的时光。一个振动的窗口跃在了显示器的中央,一行字随即传了过来:“亲爱的,我等你等的花儿都谢了!”“等什么呢!”我明知故问道。这是一个相聊好几年的网友发来的,平时里嬉笑怒骂惯了,暧昧到无话不谈的地步。“等你来看我呀!”“我就去看你,你怎么招待我呢?”“你需要什么样的接待都成,只要你敢来,你敢来吗?”“有什么不敢的?你等着,我马上就过去。”我知道,这网上的承诺最为轻贱,轻贱到你无须考虑真伪。可是,那一刻我却当真了。生活中永远没有确定的事,做出一个决定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我把自己交给了命运,我恍惚中走到公共车站,对着冥冥上苍发誓,如果能赶上最后一班车,说明我和她有缘;如果赶不上,那就说明我和她今生永不可能想见。我在忐忑中驱车前往远途车站,竟然在班车将要出站门的那一瞬间坐到了车上,不知道该是忧还是喜?
看着车窗外的荒原我感到恐慌,我为自己的冲动而懊悔,网络的情感经不起任何推敲,我却由着性子去见一个从没谋面的陌生人,自作多情将我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想到即将到达一个陌生的地方,一种好奇,一份寥落,一样恐惧,随车轮的颠簸在胸中蔓延。我甚至想到,假如我这次发生了不幸,不会有人知道我因何而来,为何而亡。谁说四十就不惑了?诱惑和好奇是人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盅。
大巴车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后到达了终点站,我踯躅在街头不知道该向那里走。临到站时我给她打过一次电话,那边传来的盲音让我心中一凉,更为自己的的萌动和鲁莽自责。月光依旧那么惨白,寒风顺着脖颈钻进内衣里,身体不由的打着寒颤,大街上冷冷清清的,几乎看不到人影。我不停地打着同一个号码,终于接通了。对方问:“今天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了?还是一个接一个的打。”我说:“我到了。”电话那端发出了一个长长感叹:“啊......你到我这边了吗?真来了吗?”我给了她明确的回答,我说了我现在的位置,对方说让我到一个餐厅等着,她马上就到。
我心里多少安定了许多,想想自己挺可笑的,明知不可为而为,本来只能止于网上的交友游戏,我却非要把它走进现实。那一行行虚情假意的文字表白,能有几句是肺腑之言?网络世界里只有圆滑,没有圆满。我扪心自问,我打出去的文字有百分之九十几的都是随性而为,并不是自己的内心告白。
我坐在靠近门口的桌子旁等着,眼睛紧盯着门口。餐厅不是很大,有两三桌食客。过了半小时左右,疾步走进来一个头戴花帽的女人,穿着很时髦,帽檐压的很低,看不清她的面部。进门后,她左顾右盼了一回,随即向最里面的一张桌子走去,边走边拿出手机拨号。我心里想:应该就是她了。我坐在了她的对面看着她,我的手机铃声响了,她和我对视了一下,心照不宣的笑了笑,关掉了手机。相互间没有过多的寒暄,也没有期望中的热情。她说她已经吃过了,拿过一份菜单让我点菜。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随便要了份泡菜,一小碗面,两个盖碗茶。现实中的她,远没有网络中那么健谈和放浪,静静地坐在那里,问一句答一句,看上去就是一个文静,贤淑,温柔,羞怯的小女人。打发走服务生,我才有心仔细观察她,她远没有空间里的照片漂亮,不过由于打扮得体,看上去很有气质,也有一种不由分说的风韵。她大概观察到了我表情变化,问我:“你是不是很失落?”我赶紧说了一些心不由己的溢美之词,以表明我不是冲美貌而来,我看中的是她的心。至于看中的是什么样的心,我却说不上来。我快速吃完了放在眼前的食物,肚子吃饱了,心里也镇静了,既来之则安之,无论有何样的结局,都应该正面对付。叫来服务生结完帐,便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餐厅。
走在陌生的大街上,我心里忽然有一种畅快,那是一种自由带来的放松。她问我:“我们到那里去?”我开着玩笑说:“当然是你家啊!我人生地不熟的能到那里去?”她坚定地说:“那不行,我这里熟人太多。”两个人绕着大街走了一圈,路走了很多,话说的很少。我知道她有顾虑,步履始终慢着半拍,和我拉开一定的距离。走到一座酒店门口,我迈步走了进去,她轻声说:“还要我陪你吗?”我反问道:“你说呢?”登好了房间,我给她打电话让她上来,电话里迟疑了一下就挂掉了,不一会她推门而入。
有了封闭的空间,两个人都像卸掉了一个包袱一样,话越来越多,尽管说的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可是方才的尴尬一扫而光。柔和的灯光,营造了一个浪漫的谈话氛围。灯光下的她,看着越来越娇媚。我承认我曾在幻想中已经把她意淫过无数次,在男人的思维里,越是陌生的遥不可及的东西越有吸引力。贪欲有时不是面对面时产生的,往往是通过自己的臆想,无数次的扩展和夸大后才变得急不可耐。这世界上的男女关系除了睡觉,还有什么能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那么清清楚楚呢?我记得我们俩在网上聊过性的话题,每次都很坦然。观念也基本接近。性既不肮脏也无罪,只是要找对合适的人。合适的性关系更符合人性,阴阳相合,水乳交融,能让人性得到回归,让躯体储存的能量得到释放。这是曾经网上的共识,那么这个共识是否能在近距离的接触中付诸实施呢?我思忖着,想找到突破口。
话聊了半夜,我们就像是一对分别已久的情侣,有着说不完的话题,从个人经历到家庭现状;从工作状况到社会现象;从感情认识到人生困惑......能想到的话题都涉猎后,两个人竟不约而同地睡着了。一阵敲门声将我们同时惊醒,相互对视了一下,忽觉一阵尴尬,原来在熟睡中,我们两个人已不知不觉地抱住了一起。这是我昨晚蓄谋了半宿不敢越雷池举动,有一份惊喜,也有一份懊恼。敲门声越来越急,她害怕地钻进我的怀里,紧紧抱着我。我对着她耳语说:“别怕,估计是酒鬼敲错了门。”她颤抖着身子更贴近我,指甲透过衣服掐进我的肉里。不一会没了叫喊声,也没了敲门声,脚步声越走越远,我们俩同时松了一口气。我问她:“你想要吗?”她说:“我还没想好。”“有什么好想的?人生苦短,思考会让人变老。”好感是男人与女人之间具有持续可能性的一种东西,我和她从网上认识的那天起就有好感,在荷尔蒙的刺激下又赤裸裸的躺在一起。人是活生生的,肉欲的动物,相信每个人体内都有一种导致不忠或伪饰的荷尔蒙因子存在。一切都是这么顺理成章,没有娇柔做作,没有了虚伪粉饰,只有索取和肉欲。床在叫,灯在晃,人在呻吟。负疚感几乎淡的没有,我甚至从肉体的交合中发现了一种久违的刺激和美。排山倒海的冲击击碎所有的顾虑和矜持,那是一段忘掉过去,只有现在的享受。在一次次的冲击中我们相互得到了快感和舒适,直到精疲力尽后,相拥着重新进入梦香。
第二天醒来,一看时间快到了中午。这一觉睡的可真沉!我说:“我要走了。”她说:“现在就走吗?我们还会见面吗?”她提了个暂时我还无法回答的问题,可我又不能回避,我只能很坚定地点了点头,算是给她的答复。
坐在返程的大巴上我还在思考她提的问题,我问自己,难道驱车几百公里仅仅是为了这一夜情吗?欲望往往先于感情让人沉迷,一段不痛不痒的感情经历,不会有人珍惜,一次没有感情基础的性爱同样让人容易淡忘。我无法诠释自己内心的矛盾,也许过上一段时间,事情就会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