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能有几多愁
“愁”字,在中国历史里,是一种文化,而《虞美人》则把这愁发挥到了极致,成为历久不衰的经典!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一江春水向东流/
记得好像是在十五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读到李煜的这首《虞美人》。那是在一个初秋的午后,最后一抹阳光越过窗棂落寞的照进教室。我穿着妈妈年轻时穿过的蓝地儿白花的绵布旗袍,一个人坐在教室里,两条辫子长长的垂在胸前,手里捧着一本借来的唐宋诗词选注,随手翻开一页,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几句。
那个时候,年少的我还没有任何复杂的心事。然而那一晚,南唐后主的郁郁寡欢却勾起了我的无限乡愁,于是那词中感时伤世的怀旧情结,轻易的打湿了我的双眼。拿着书走出教室,一个人在校园的涌路上徘徊,月儿高高的挂在天上跟着我,一路上泛着清冷的光。路两旁,一树一树的黄叶哽咽着哗啦哗啦地落下来。初秋的夜,难免有些凄凉。
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满脑子的“想得玉楼瑶殿影,空照秦淮”。空气里有声响,似乎还有细小的尘埃落在我的脸上,脖子上白色的丝巾在晚风中飘啊飘啊,就好像是我忧郁的心无着无落,更可悲的是这种无以慰藉的痛楚似乎无人能够救赎。
毕业了,天涯海角,一晃经年......
那两条长长的辫子,已经变成了如今的齐耳短发,那件蓝地儿白花的绵布旗袍虽然还在,但已经穿不下了。因为喜欢,照样子又重做了一件,却再也穿不出从前的感觉。岁月匆匆,许多往事包括曾经的那个穿旗袍的瘦小女孩儿,早已经面目全非,唯独那个秋日午后的情景,如同桌子上的老照片,静静的放在那里,从来也不曾稍离,而那深深浅浅的乡愁,却常常是如影随形,在不经意的时候不招自来,扰人心怀偏又挥之不去。
春花秋月是古人乃至今人,用以寄托离情的什物。也许,大凡美的东西或事物都不会很长久的吧,所以人们便把那万千感慨凝聚成一个“愁”字。《春江花月夜》无论是从字音还是字意,间或那首空灵缥缈的弦乐,无不给人以绝伦的美感,可前日读到了关于它的另一种诠释:春者,短也;江者,逝也;花者,残也;夜者,虚也;看来人世间之美者、乐者、情爱者,莫不如斯!
人啊,明明知道花不长开、人不长聚、月不长圆,却仍旧不能活得洒脱一点。为了那曾经而又短暂的美好,宁可作茧自缚、宁可抱残守缺。我无声的苦笑,这就是人生,这就是丰富多彩令我们如此眷顾的人生!每遇夜深人静月上中天,我便会发现,这个所谓现代白领胸膛里跳动的,依旧是那件蓝地儿白花的绵布旗袍所裹着的,无着无落的心。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一江春水向东流。除了这个绝对之外,我无以作答。或许,这便是尘世间最深的无奈吧!然而,尘世间的无奈,又岂止是这一个“愁”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