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里的一棵树

山菊满坡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12-02 22:19 责任编辑: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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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似乎于无意间描写司空见惯的现象,却有哲理的意味,启迪人们从更高层次思索宇宙人生问题。那棵树,既有粗犷的外表,又有内在的秀巧。它仿佛在告诉我们:人生在世,只有经过严峻的考验,才会获得最美好的东西。此文构思精巧,意境优美,犹如一件精致小巧的艺术品。作者善于借助于气氛的渲染和环境的烘托,展现人物复杂、细腻的心灵世界,从而使读者通过环境和心灵的契合,情与景的交融,体味到一种淡然与从容。

有一种心情,只有自己才能体会;有一种情感,只能随着光影慢慢洇染、沉淀……

--题记

一阵风不留情面地卷走了最后一片叶,那棵树便片甲不留,终于光秃秃的了。它已不年轻的眉眼看着也愈发的沧桑了。不过,倒是显得遒劲、威严又自然了许多。好像素颜才是它一贯的做派似的,先前的绿意盛然不过强行的装饰罢了。

它就那样呆呆地端站着等候春天,一副凛然不屈的模样。我从没有认真的打量过它,这忽如其来的,竟让我有点痴傻。我和它对视着,它看我一个人来去匆匆的身影,我欣赏它傲然又倔强的姿态。它好像懂我的心思,我也对它了然于心。哦,这难得的际遇。

又吹来一股强风,我看它眉头微觑身子颤动了一下。很快地,它笑了。“呵呵呵”笑出了声音,很是爽直、开朗、达观。满脸密布的褶皱也随之欢快地舞动起来,就连我也摸不着头脑地裂开了紧抿的嘴角。

风霜雪雨似乎只能侵蚀它的身体,使它躯干上黑黢黢的,并皴裂着一道一道触目的口子。而它却没当回事,似乎,只有那些深刻的痕迹才是风月,风流,才是它依然可以挺立在寒冷岁月,在风里雨里笑傲的一腔风骨。

它的快乐情绪迅速感染了我。不,它应该是旷达的,它释然、从容着眼前,它漠然岁月里曾和它有过纠结瓜葛的一切。它曾年轻盛世的光华,曾累累硕果的丰满,曾烂漫璀璨的啊……它的所有所有和它紧紧关联过的好时光。

年轮几度,留给它的只有满身硬硬的,仿佛叱咤疆场将士披挂的铠甲。这铠甲,足以让它风霜不侵,雨雪不蚀,雷电不倒。还好了,正好护着心房,心房里贮有一泓清水,一泓赖以生命继续茁壮的清水。

我摸摸自己的脸颊,鬓角额头,还有,我裹藏的,正跃动的心脏。是不是我也和它一样,流年算不得什么?逝去的青春光和影又算得了什么?一如既往的,即使风烛残年,亦有一颗年轻的、勇于上进的态度。

其实,我很早便注意过它,只是没有像现在这般的细致,和亲近。那是春开的日子,在料峭中,它给那些冬眠贪睡的枯枝乱草榜样的一点欣然。亦就是那一点点悄然在暗色中的示范,人们欢腾了,立时精神抖擞起来。草木间也在此起彼伏,争相在一年的打头里留一个最美丽的印记。

当所有的,它的那些同类伙伴们花满枝丫,葱茏葳蕤在春日的暖阳里,接受人们的品头论足称赞连连之时。你看它,含着祥和寓意深长的笑意,隐退在人们的视线,只把醇浓绵长的馥郁送至远方人们的鼻息。它又怎么不知道呢,自己的枝叶已经病斑,颜色也没了先前的翠和绿,花色也退了几分新鲜。所幸的是,春来香味依然,精、神、气依然。

当然,还有入夏,它伸展开自己伟岸博大的身躯,用一树清凉护佑着身边的小苗儿,小花,小草。一如老鸡的羽翼,一如父亲母亲的双臂。

秋天哟,那是怎样的一帘令人怦然心动的景致?那深深浅浅似乎芳华散尽又灿然瑰丽的颜色,仿佛油画大师调色板上呕心的调理,却没有丝毫人工的匠气。写意,水墨,好像都不能尽然。总之,它是摄影者镜头下“咔嚓咔嚓”不厌其烦按下的快门,是弥留在书页里的一枚美丽念想和一缕幽然芬芳的记忆。

好庆幸,我竟和它做了多年的邻居,我同样在每一个黑天白日里惠泽着它的庇护。在星辉的夜晚走近它,聆听它只有我懂得的心事。就如同昨日,我在夜半醒来,那好久好久沙沙的作响,不就是我和它私语喃喃的畅说和对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