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端午节
节日的盛情虽然渐渐消退,但留在亲人之间的那份思念却越来越浓。怀想节日前母亲为了迎接节日的到来所做的准备工作和全家动员的那份祥和气氛,像一道彩虹在自己的星空永远耀眼、绚丽。
又是一年端午节。
街上,早早地就有人在当街摆开了炉子,白白的面粉已被揉成细细的长条,成螺旋状盘在炉子旁边的塑料盆里。盆里装着黄澄澄的菜油。摊主正娴熟地从油中捞起面粉条,在手上绾几圈后掐断,然后丢进锅里。锅里,烧得沸腾的油里滚动着几束馓子,炸熟的馓子呈现出耀眼的金黄,散发出一股农作物在太阳下成熟的气息。让人忍不住遐想,是不是在此时此刻,这些经过加工的谷物都还原了它本来的味道呢?它们吸收了太阳的光芒,现在,正在我们面前展现在阳光下抽穗、成熟的过程呢?
我回娘家看父母。
许是年岁渐长的原因,在我的心目中,这个节日也慢慢地显出它的份量来。父亲是容易满足的,早在清明后,我就为他准备了今年的新茶,还带上两瓶他爱喝的酒。母亲呢?我该为她准备什么呢?舅舅为她买过一双皮靴,大表姐为她买过一件羽绒袄,表妹为她做过几条裤子。细细思量,我这个做女儿的,似乎从来就没有为她买过一点什么。是的,好像有两次也对母亲提到给她买衣服,她总是用自己有衣服穿来应付我。而我,也在母亲的应付中就此作罢。现在想起,真是觉得惭愧。
来到母亲家,看到我和儿子,她的欣喜马上就表露出来。赶紧吩咐父亲到街上去买菜,就忙活着做起中午饭来。儿子照例来到电视机前看他的动画片,我搬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和母亲就在厨房的锅碗瓢盆的叮当声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是的,聊天。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陪母亲聊天。因为母亲从来就不让我做什么。或许在她的眼里,我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还是那个捧着书本就什么都忘了的生性懒散的女儿。她不知道在我的家里,因为婆婆的早逝,因为丈夫工作的繁忙,我早已练就了“风里来风里去,火里来火里去”的做家务的“超强”本领。
此刻,我是以最舒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看母亲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在忙碌的空闲里,她还不停地对我说着家里的事情:弟弟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下半年就准备结婚;天气慢慢变暖和了,烟也抽少了,父亲的哮喘也好了许多;自己的关节炎在这下梅雨的季节里,总是有点不舒服,浑身提不起劲……我认真地听着,第一次,这些话都听进去了。以前,我总嫌母亲唠叨,她那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在我的眼里显得是多么地琐碎和遥远,甚至是不可思议。我总在听她述说的时候神飞天外,想一些我自己的事情。有时候听着母亲的滔滔不绝,甚至是在暗暗地下定决心,今生不做像母亲这样的女人!
现在,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已显得很臃肿的身影,我仿佛看到了十年、二十年后的我自己。那袅袅升腾的米饭的氤氲轻烟,那娓娓诉说的细语慢言,不正编织着一个叫“家”的东西吗?
午饭过后,我和母亲开始包粽子。
我应该是个灵巧的女人。我绣过花,织过毛衣披肩,甚至还给自己设计过两件别出心裁的衣服。可是我就是学不会包粽子。每每看到母亲将两片粽叶略略重合一点,再把粽叶弯成一个漏斗状,然后往里面装浸好的糯米。糯米把粽叶漏斗装满,还要再用手指压一压,把它压紧,然后把另一头留出的粽叶一盖、一绕,最后用线一缠,一个粽子就包成了。看着母亲包粽子是那样轻巧与简单,我常常兴致盎然地试着去包。然而,十指总是很笨拙,不是漏了糯米,就是折断了粽叶,勉强包好一个,却还要用线加上层层“包裹”,那粽子才不致散开。远不如母亲那样只用一道线从粽子的腰间一缠,就稳稳当当,四角尖挺,结实又美观。我常常想:包粽子也应该是一门学问。为什么我就包不好粽子?是因为我轻狂浮躁的心缺少了那份忍耐与包容吗?
母亲原来也不包粽子。以前在农村时,每到端午节,姑姑们会回娘家。她们一回来就拉开桌子打牌。母亲就忙着给她们烧火做饭。印象中那时候的端午就是母亲比平时更忙碌的日子。后来搬到了镇上,母亲就学会了包粽子。开始时,母亲还把红枣、葡萄干、甚至瘦肉等包进粽子里,她说,别人都是包的这些东西。
我吃不惯。儿子也吃不惯。后来母亲就只包什么馅也不加的白粽子,熟后加白糖。我们都喜欢吃。
粽子熟了,糯米和粽叶的清香像三月的春风,轻轻拂过我们的脸,缭绕而上使整个屋里充溢着粮食香浓的味道。儿子美美地吃着,我也慢慢地咀嚼和回味,不仅是吃粽子,还品着一个包容的、晶莹的慈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