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妈妈讲那舅舅的故事
舅舅的形象虽然仅限于母亲的叙述,但是丝毫不影响在作者心中伟岸的形象。从小受到生活的驱使,命运坎坷的舅舅,依然有着坚强的心,善良的品性。问好作者!
舅舅已经去世多年。因为疏于往来,对舅舅的形象已经记忆模糊,但我对舅舅始终是崇敬的。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开始给我讲舅舅的故事,每次说起舅舅母亲都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激动,我知道这全因为母亲的身世。
母亲出生在在陕西省洛南县一个偏远的小山村上,刚满40天后就被送到了40里外的河南,从此就再也没有联系过,等到母亲长大成人,她的亲生父母已经过世了。她有很多姐姐,没有往来也没有记忆,但是和舅舅却有着极深的亲情。舅舅是和母亲年岁相差最小的、唯一的哥哥。尽管那时舅舅年幼无法阻挡父母将妹妹送人,但他却一直将妹妹放在心上,很小的时侯就暗下决心,长大后要将妹妹找回来,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却使他的誓言成了泡影。
舅舅生长在兵荒马乱的年代,尽管他们住在远离省城的大山里,但仍逃避不了抓兵的困扰。一个很平常的早晨,只有9岁的舅舅像往常一样把牛赶上坡,还没来得急喘口气,就被身后伸出的一双大手牢牢地抓住:那个穿着一身破军装的国民党士兵面目狰狞,把又瘦又小的舅舅拎起来,嘴里恶狠狠地说:“你们村里的老少爷们都死光了?怎么就剩下这么一个可怜虫,让我回去怎么交差?!”。就这样,年幼的舅舅成了国民党的童子兵。
舅舅在军营里的主要任务是帮伙做饭,每天又苦又累,稍有不慎就要遭受上司的辱骂和暴打,即使整天围着军灶,舅舅仍然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两年后舅舅决定逃跑。可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要逃离戒备森严的部队谈何容易?!舅舅三番五次地被抓回来,遭受变本加厉的惩罚。终于,在一个寒冷的冬夜舅舅逃离了那个魔窟。惊恐万分的舅舅在山上的崖坎里躲了三天之后,才走出来。那时他己饥肠辘辘,可荒山野岭上连个人家都没有,上哪儿去找吃的?他颓然地坐在山坡上,以为就要这样被饿死了,就在他万念俱焚的时候,发现了山沟里的一片果园,生存的本能驱使他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还好,苹果树的枝头上还挂着一些干巴巴的苹果,树下的腐叶里也埋有一些半坏了的苹果,就是它们救了他的命。
体能恢复之后,舅舅朝黄河边走去,因为他知道,过了黄河就是解放区。他一路乞讨,不知走了多少天,终于到了黄河岸边,可是没有渡船,只有一个人在踩水(腰系葫芦浮水)帮人渡河。苦苦哀求之后,那人终于答应帮他渡河,可是却提出一个条件:要舅舅给他一个馍。这在今天看来,简直微不足道,可当时却难倒了舅舅。他努力地把衣兜翻开,将抖出的馍花收集起来,给了人家,那人看舅舅可怜,就帮他过了河。
舅舅常跟我说,他曾经心存疑虑,担心解放军把他当成国民党的内线,遭受打击。可是恰恰恰相反,他们一点也不介意他的个人经历,马上给他端来了热水、热饭,又给他发了军装。舅舅说,解放区和国统区简直就是两重天,真像歌里唱的那样:“解放区的天是明朗天……”。后来,他就随着部队打仗,又学了文化和技术,成了部队的一名军医。再后来,全国解放,部队减员,舅舅就申请转业,回老家做了一名农民兼赤脚医生。
返乡那年舅舅已经18岁了,和家人短暂团聚之后,他就直奔小妹的家。那时母亲结婚才没几天,正在院子里收拾材禾,迎门进来一个穿着军装的解放军,还没等母亲愣过神来,舅舅就唰地给了母亲一个标准的军礼……关于和舅舅第一次见面的怀景,母亲曾给我描述过很多遍,每次说起这些,母亲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回乡之后舅舅生活很平静,娶妻生子,务农行医。他为人真诚,医术精湛,是方圆几十里的名医,很受当地群众的敬重。即便是后来身患癌症到了晚期,他依旧走村串户为别人看病,直到一病不起……
长大后,我曾经问过舅舅,是否后愧转业回乡的选择,如果他留在部队,完全可以成为一名专职的军医。可是舅舅却说,他一点都不后愧,那时候太想家了,再说,经历那么多事情,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他没有再多的奢望。他很感谢共产党,他说,是投奔共产党的信念支撑他逃脱了虏待,获得了重生,学到了文化。
后来,我常常想,共产党赢取天下那是历史的必然,舅舅的故事足以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