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尘

博霖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12-02 11:41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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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样的故事应该去写小说,太感人至深了,情感、道德、爱情、贫困这些纠缠在一起,让人感动,让人困惑……

为什么我总是会泪水满眼?因为一个虚假的电视镜头,因为一段触摸心事的文字,因为一个久远的故事,我不敢抬眼,不敢低头,怕泪水滑落会羞涩了我平常的面容。

想要真正的敬爱一个人,需要听他苦难的故事,他也必须要有可以陈述的能力,可我有可以陈述的能力,却没有可陈述的内容。

一个羊皮筏子飘来的女人,遇到黄河边放羊的汉子便随他回家,做了他的女人。贫穷掩盖了所有的两情相悦。一个叫随扁的丫头出生了。放羊的汉子实在扛不起一家三口的担子,撵走了那个身板结实,一顿能喝下五碗糊糊的女人,只留下了哇哇哭喊的随扁。

随扁和爹相依为命,不知道娘还活在世上。

娘本来是要去跳渠的,被好心的蔡婆拉住了,两个年龄相差几十岁的女人在草垛子里窝了一个冷夜,娘说不死了,要远远的看着随扁,好好的活着。蔡婆牵线,给娘介绍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死了婆姨,没有子女。娘的肚子很争气,给那个男人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娘还是那么能吃,可娘也能干,一个同样贫穷的家被娘撑得满满的,暖暖的。可这一切,随扁不知道。

随扁遗传了娘的大肚皮,能吃也能干。爹放了一辈子的羊,等随扁可以挣下工分的时候,家里才真的能像模像样的吃上顿馍。随扁与生俱来的有了娘烙馍的天赋。一团死面,厚墩墩的擀开,那静静的火候,添热了每一个面粒的空隙,那馍的香气从油黑的锅盖下硬挤了出来。随扁会烙上五六个,高高的叠在盘子里,也就是一天的吃食。爹没有什么好的锅灶可以教给随扁,随扁自小就开始了技艺卓群的烙馍本领。这厚厚的透透的香香的馍壮实了随扁女儿家的身子,随扁担着家里的大半副担子,和爹走过了十八个春秋。

知青下乡,一个南方的四十岁的矮小男人,出现在了随扁家。为了讨口随扁那香香的馍。那个男人是有老婆有孩子的。可是,心眼活络的南蛮子把随扁领走了。随扁抱着娃出现在爹的面前时,爹拿鞭子要抽随扁和那个南蛮子,却一声叹息,背过脸去嗷嗷的哭了。随扁刚烈的性格在爹的哭声里被撕裂,随扁发了疯样的揪着南蛮子的衣领:“回家把你那个老婆撵走,再来找我,不然我叫你给我和娃陪葬!”南蛮子许是被随扁的疯样吓坏了,速速的回老家,和老婆离了,来接随扁和放了一辈子羊的老汉。

随扁接连又生了一个女儿。南北结合的孩子聪明,漂亮。大女儿生的最好看,学习又好,可是,大学期间的一个暑假,在过桥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掉下了窄窄的黄河索道。随扁嚎哭着,烙了高高的一叠馍,供奉在大女儿的相片前。大女儿最贴心了,总是摇着随扁的身子说要吃馍,开学走的时候,也鼓鼓囊囊的要背些去遥远的大学。一切都远去了,只有大女儿那水水的眼睛仿佛一直说着馍的香浓。

随扁的爹走了。随扁的娘是听说的,连同孙女的不幸,娘都是知道的。可娘去看随扁的时候,却被随扁堵在了门外。随扁没有听说过有娘。这个娘,是怎样的娘啊,怎么会离开自己这么多年?大女儿是幸福的,虽然生的短暂了一些,可她有爹有娘的快活了十几个春秋。自己呢?

随扁的南蛮子男人走了。随扁拖着大大的扫把,一下一下的划拉着街道上的尘埃,靠着这滴滴汗水供养着小女儿的大学生活。娘又来看随扁了,提着个碎花的布包袱,里面裹着娘和几个同母异父的弟妹们凑的钱,随扁把包袱扔出了门外,用一根粗硬的木头顶住了大门,无声的落泪了。她知道了娘的一些事,知道了爹的残忍,可是爹把她拉扯大了,娘做了别人的娘。娘是苦的,不如不要惦记这个还活着的自己,心里还能快活些。随扁给中间人带话,死也不认娘,可随扁心里千声万声的叫的泪流满面。

娘走了。随扁没有见上最后一面。娘走的时候,随扁知道。娘一颗浑浊的老泪滚到了耳朵里,悄悄的落了一声“娘”。娘嘴角微微一翘,闭上眼睛走了。

随扁喜欢一身黑衣。小女儿给随扁买的衣服带颜色的,随扁都藏在柜子里不穿。小女儿便开始给随扁买黑色的。随扁就着一袭黑衣,白发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