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那田那水
作者写的是我们久违了的农家生活,水是生命之源,种水稻当然离不开水。为了给自家的田里分水灌浆,你看有多少人际关系要处理。对一个小女孩来说这里要经过多少心理的挣扎啊,不要说耕种收获,就这一个水字,也让你知道吃到嘴里的大米来之不易,城里的孩子这一切你懂吗?
说到水,那真是与人密不可分,每天一睁开眼睛起床就要洗脸刷牙用到水,白天烧饭喝水用到水,晚上临睡洗脚洗澡还是要用到水,再说个不雅的,现时代连上个厕所也要用到水。不要说日常生活离不开水,连我的记忆里与水有关的都是深刻的,尽管时间不断的流逝,生活不断的改变,年龄不断的增加,而十几岁时在酷热的暑假里看田水的事,犹如夏日狂长的荒草,怎样割都割不完。
当年龄的车轮帮我带到十字头时,每年暑假最盼望的事就是下雨,这样既不要出去除草,还可以不要去看田水。记得那时每天中午吃饭时,父亲总是用手一指我,说:“老五,看田水去。”那时的小孩不像现在的小孩娇生惯养,敢在父母面前撒娇说不,听了父亲的话,只好慢吞吞的吃完饭,抓起屋角的锄头,尽管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可脸上还是不敢表露出来。
一个个艳阳高照的正午,我独自扛把锄头步过幽静的村庄,穿过村外的竹林,走出青青的茶园,随着一条蜿蜒的小溪走向我家的稻田。有时候看到溪里的水哗哗的流着,再左顾右盼一下四周却没见到一个人影,这时就像捡到了宝贝,顿时心花怒放,赶快三步并作两步走,一下冲到自己田边的缺口,随手在缺口旁捡几块石头,把向下直流的水先截住,然后再用锄头挖几个带泥的草包,用它堵塞石头间的缝隙,尽量不让水流失掉。
干完这一些,怀着喜悦的心情在不远处找块树荫坐下来,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家田头的那个缺口,运气好时一坐能坐个把小时,可这样的时候并不多,往往是没一会儿,一样杠着锄头的人来了,他们毫不客气地说:“XX家的囡,这水我分了。”当然这口气是不容商量的,因为这溪这水谁家都有份。遇到不欺小的,他们就在我刚费力筑好的拦水处用锄头挖开一个不太大的缺口,让两家的水流量差不多;遇到欺小的,他们就象征性地让水往我家田里流一点。我们那里是典型的丘陵地势,我家田又在陵头,遇到这样的人,我一个小孩子脸皮薄,不敢说,就等他们走下坡去看不见时,再把那缺口堵一下,心里当然还是免不了咒那人一顿。如果不是堵得太多,一般人家回头也不会再说。
有时候遇到溪里水不多,那是因为溪的前头给人家堵住了,像我这样的小孩子那是不敢去和人要求分水的,就尽力把那缺口堵得严一点,尽量让那少得可怜的水流入自家田里。如果这时遇到大人来了,他们看看溪里可怜的水,就说:“xx家的囡,你就这样看田水呀,小心你爸揍你,看到半夜你这田也没水。去,一起到前面看看。”这时我就只好顺从地跟他走了,如果不去那他分来的水肯定是不肯分给我的,另外在上游分水时还可以多算一户人家,这样上游的人也愿意多分一点。
水稻水稻,见字释义,就是有水才有稻,无水也无稻了。只要是天晴,不管田里有没有水,水多不多,父亲总是让我去,他这是典型的未雨绸缪。遇到田里水比较多时去看水,这是很难为情的,你要和人家分水,人家就说:“你田里都这么多水了还要分,去看看我家的田都要裂开了。你可以回家了,看你这小毛孩!”可是如果人在,还是多少能分得一点的。如果遇到我家田里有几个高墩露了出来,这时候的我即使遇到大人也是理直气壮了,总是一指我家的田,说:“你看,我家田里的泥巴都露出来了,如果不多分点这秧苗都要晒干了。”大家都是一个村庄的,一般情况下彼此还是比较照应的,如此大人们一般也就不会欺我是孩子了。
每年夏天依然还会酷暑难当,每年夏天依然还是会盼望下雨,只不过现在盼望下雨是希望夏天少一份闷热。而在每个艳阳高照的中午,我不再需要去看田水,却是坐在开着空调的办公室里敲击着键盘。可是那时那田那水,那阳光那空气那绿荫都是那样深刻的印在我的脑海,致使当时的无奈也变成了现在一份美好的回忆。突然我好想好想去看看我家的那口田,田边的那条小溪,还有我曾坐过的那片绿荫,当然还有那里每个夏天依然还在看田水的乡亲。
我曾熟悉的一切,曾亲近的一切,你们都还好吗?还有那只唱歌的蟋蟀,是否还唱着歌,等我回去聆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