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依然
是的,时光总是过的极快,仿佛刹那都已老去。那曾经的年少记忆,那么朴素与单纯。长大后,在社会的巨浪里打打杀杀,于是厌倦那种生活状态。也许是生活所逼迫的原因,或许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严重的年少情结吧。此文以鲁迅先生的《故乡》拉开描写,写出自己的经历。而随着年纪的增加,渐渐对生命与人生有了深刻的感悟。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昨晚,无意间翻开大学的课本,重读了鲁迅的《故乡》,颇有一些感触。记得中学的时候,老师讲解此文的主题思想是:批判辛亥革命的不彻底性,反映旧中国农民困苦的生活。然而,此刻我却全不以为然,我读到的全是“我”和闰土多年以后完全隔阂的悲哀。
我想,鲁迅也许是在追忆一种纯美的感情——亲密、无间、简单、明净,淡淡的怅惆中,也是作者对逝去美好时光的精神挽留和祭奠。
前些日子,偶遇十八年未见的几个学生,交谈甚欢,岁月如流,都到中年了,感慨良多。我忽问起一个学生的近况,他们都摇头叹息,似有隐情,其中一个与之相熟的留下他的电话来。
我异常兴奋,如获至宝,是啊!十六年了,我们有十六年未曾谋面了。此时,我只觉得,记忆的影像又一幕一幕地展现开来。
那时,我刚毕业出来工作,来到僻远乡村。他活泼、好动、聪明、仗义、重情。虽然给我的工作添了不少的麻烦,却是我坚定的支持者和追随者。因为有了他,我的生活充满了生趣和新奇。
学校离家远,休息日,我通常是在宿舍度过的。白天,他领着我满村跑,四邻串门,倒也过得充实,一点儿也不烦闷。他还经常带我去草地、果园,教给我许多自然的知识,植物呀,虫鱼鸟兽的,他什么都知道,一如《故乡》中的“我”之于看闰土。应当承认,生活上,他是我优秀的老师。
夏夜,我们一起到海边乘凉听海,堆沙看星,追逐打闹。跑累了,就大喊大叫,狂歌乱舞,痛快淋漓,一直疯到天亮。
寒冷的冬天,在学生的一间空屋,燃起炉子,烧一锅开水,然后去农家菜地扫荡,不一会儿,新鲜油绿的菜就满载而归。闻不到肉腥味,又溜到人家鱼塘“借”几尾鲜鱼。那偷的感觉真是非常刺激和过隐。不过,他总不让我下手,他说:“您是老师,万一有什么意外的话,名声可就坏了。”我只好做望风的角色。
93年,我考车牌,天天跑远程,到第五天,精疲力竭,无以为继。这时,我已调往别校。他闻知,竟旷了课,用自行车载我去训练场。至今还记得,上斜坡的时候,他艰难地踩着脚踏板,车子如钟摆,肥胖的身躯浑身湿透,豆大的汗珠从额头雨似的滴落,真是非常感动。
后来,他把床铺也搬到了我的宿舍,我们更亲近了,无所不谈:生活、未来、读书,经常彻夜不眠。
职中毕业后,他忙于生意和应酬,见面就少了,但节日仍时时发短信问候。后来,就渐次少了,以至消逝了踪影.
零星的,传出了小道消息,他出了大事,却不知为何事。
而今,手握着他的电话号码,心禁不住怦怦地跳,一回到校,就迫不及待地拨响了电话号码。
“喂!是阿辉吗?”
“您是哪位?”桑音嘶哑而沧桑。
“曾Sir。”
“哪位曾Sir?”他很茫然。
“老师曾Sir。”
“喔,记起来了,有什么关照?曾Sir。”
有什么关照——这让我很愕然,刚才那热切的期待,像了浇一盆冷水,从头到脚,直泻而下,顿觉索然寡味。
“找你一定要有关照的吗?”我很生气地回答。
“你忘了从前吗?”记忆的影像再次涌现眼前。
于是,串门,草地,果园,沙滩……一口气地,我希冀唤起他的记忆。
“那些都过去了,再不能回来了。曾Sir。”他沉默了一会儿,怅然地说,但已是没有了戏谑与世故。
“虽然过去了,但留在我们的心里。”我诚挚地说,“并且,我们可以时时回忆的。”
“但毕竟过去了。”,他说,似乎有不尽的无奈和悲凉。
“你知道吗?老师不求别的,最高兴你的节日短信问候。”我不甘心。
“嗯,是吗?”他语气平和了许多。
“它让我简单、年轻。”我补充说。
“……”他再次沉默。
“曾Sir,现在有点儿事,改天再聊吧。”一会儿,他突然说。
无力地放下电话,我似乎有说不出的悲凄,时刚入秋,我竟打了个冷颤。
这些年来,人生经历了许多的波折,深刻感受到人世的虚伪和冷酷,被生活和工作折磨得麻木而呆滞,如中年闰土一般,独有过去的一些印记,稍能宽慰,让我感到一些人生的趣味,增加一点前行的动力。现在,阿辉,我最铁杆的拥趸,竟也全然忘记,完全漠视了,叫我如何不冷心,颤抖。
教师节那天,像往日一样,我六点三十分就回校,下了楼取车,开了手机,“这句话大概有十多年没有对您说了,节日快乐!身体健康!——辉。2010年9月10日00:20:35”读着这条短信,我全身抖动了一下,眼泪禁不住奔涌而出。信息是凌晨发出的,我想,这段时间他必定是想了很多很多,一定找回了从前。
一段时间里,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我总以为,岁月只能催老我们的形体,不老的是我们心中的美丽,无论世道如何险恶,生活如何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