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

平安夜

白马念奴生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12-01 09:40 责任编辑:凌波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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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来世,千年已满,轮回已渡,我就会逆流而上,栉风沐雨,如期而至。承载你千年相思的目光,踏遍山山水水,看遍姹紫嫣红。揽明月,共倚窗,轻琴琶,吟诗行,醉一世柔情缱绻,舞一世地老天荒!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1、

在我离开之前,我从来没有如此深刻地理解这个词。春天我踏上南来的旅途,经过江水,那座无比熟悉的城市慢慢被我抛到江水的那边。那个时候我才恍然有了些隐约的念头,什么时光啊,什么春天啊,在那个时刻统统变得遥远而模糊。

之前我虽然有过若干次远离,但都不长久。去九江、去鹰潭、去景德镇和井冈山、去福州、去武汉。大学那几年,绕着故乡玩了一大圈,几座名山都留下过脚印。在庐山含鄱口,日出前流云弥漫四周的空间,让我如置身仙境,随后跳动的太阳穿破云层,光芒四射的那一刻,我还没有想到会有一天,隔着上千里的空间怀念多年前这个日出。

离开故乡的时候,早春难得有那么温暖的阳光,晒着两行车辙,驮我离开熟悉的街道。城市逐渐远走,一点一点的青山浮现出来,当时我只是满心欢喜,充满了对未来无知的揣测,天晓得为什么我竟然对一个远在不知道哪里的不可捉摸的远方抱有无尽的幻想

车出故乡,穿过白茫茫一片的江水和沙洲,转而向南,众多铁壳被四枚轮子抬着,和我们走在同样的道路上,那时正是上午,日头已经中天。路上停了两次,一次在曾经大学的后门,一次在出江西的高速路收费站。第一次我看着空无一人的校园,那些熟悉的满城春色,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与之重逢;第二次我转身看向故乡的方向,那些连绵起伏的远山,以及远山间偶然闪现的采石场的黄色缺口,知道自己是真的背井离乡了。

2、

在南方稳定下来之后,我第一次去海边。之前游山玩水地走了很多地方,却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接近过大海。对于我来说,海,这是一个仅仅局限在诗歌里的名词,距离我,距离生活都无比遥远。

一转眼,原本遥远无边的大海就在我的面前。

深圳的海滩,沙子很细,白净绵软,如同这时的天气,温暖里透着一些令人忍不住心浮气躁的强横。时值初夏,海水还有些泛冷,赤脚踩下去,一种从未有过的包容感和凉意从脚底传上来,这就是海水。

我这双脚,也算是上过山,下过海了。

我想起那次去武汉,原意是想看看珞珈山的樱花。去的不是时候,樱花谢了大半,落霞匆匆,武大也正逐渐归于每年暮春后的平静。穿过那闻名已久的古朴门牌,回头看见夕阳下的武汉,散发出初夏炙热的激情,珞珈山的绿色好像一盒凝重与鲜活并重的颜料,通过我的眼睛,深入到记忆的深处,画下永难磨灭的痕迹。我承认,那一刻给我留下的印象,直到今日仍然令我向往。

穿过武大图书馆门口的大草坪,沿盘山路登上珞珈山,两边是深深的林木,暮春特有的湿润而又躁动的气息包围着我。在那些青瓦白砖的建筑间,在那些被山风吹醒的惊鸟铃声中,在沿着小路的青翠的银杏树叶下,我看到了东湖。

在那之前我已经知道面前的东湖有先月亭、行吟阁、荷香楼、桃花山庄,可是这些对我只是一个个横平竖直的汉字而已,直到此刻他们豁然开朗地呈现在我面前,我竟然有种“终于重逢”的错觉,仿佛它们之所以存在这里,就是为了等着我,不远千里赴一场冥冥中的相遇。

这如我在深圳邂逅大海的片刻相仿。

3、

到现在,我已经去了很多次海边,很多次和初遇的孩子们堆城堡、拦沙坝,很多次面对浩瀚无垠的蓝色大海兴奋得像只刚破壳的海鸥。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在海边,会浑然忘却自己身在他乡的事实。

我想我已经早早地习惯了一年一年的漂泊,脚步从北往南,从西往东。我翻过的山,我趟过的水,每一座每一条都好像棋盘上纵横的经络,我从这一角到那一角,从来没有停过。我知道,从我开始远离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会轻易停下,梦想它就像伸手可及的海市蜃楼,永远在前方,扑到哪里,才发现还在下一刻,而下一刻的下一刻正蓄势待发,这扇门中的门被我一次次推开,一次次关上,一次次远离。

如果终有一天,我停下脚步,不再向往远方。究竟是到了那最终的一扇门前,还是厌倦了旅途的风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溯洄从之,道阻且长。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背上的行囊终沉重到令我无法迈出一步,远方的风景依旧遥不可及,或许我会尝试像身边的人一样生活,朝九晚五,为了一些切切实实近在眼前的风景而努力,生活平淡如水,不起波澜。但若还有那么一天,梦想的伊人在水一方,纵然道阻且长,暮春时节的远离会照常上演,如同永不落幕的诗剧,等待我千里迢迢,奔赴一场水边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