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着你的痛苦

学习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不管是过去做学生还是现在当老师，我都这么认为。甚至，越到现在，我的这种感受越强烈。

高尔基曾说，我扑在书籍上，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这句话我们常用来激励孩子要对读书学习有热情，有兴趣。但这句话里的读书绝不同于我所谓的学习。

前者是主动的，是投其所好，是顺着自己的兴趣而欣欣然的自主行动，后者则实属被动而为，是牛不喝水强按头的作为。二者表面看似都在读书，其实则有天壤之别。因而，心境不同，动力不同，感觉自然也不同，效果也就千差万别了。

于是，现在的学生面对书籍，面对知识，感到的不再是饥渴，而是厌食；不再是即将满足欲望时的激情愉悦。而是备受摧残时的身心疲惫和极度痛苦。他们对高尔基的感受绝对不可理解。

我的女儿学习刻苦努力，成绩尚可。因而家长高兴，老师表扬，同学艳羡。顺应人的虚荣的本性，以及作为孩子的天性中的轻狂张扬，她就该感到心情愉悦，表现出得意，甚至张狂都属正常。但，她却不是这样。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闹表一响，立即起身穿衣。然后洗漱，吃饭，走人。这一切倒不用我们操心，但她起床时经常不由自主发出的无奈无助的抱怨，平日里凝重矜持的表情，无不表现出他对上学读书的不满。晚上九点半回家，吃点，喝点继续学习，直到近十二点才能在连续不断地哈欠声里睡去。

那天，她对我说，要不是怕成绩不好让我失望没面子，她真的不想这么用功学，甚至不行再学习了。我听后半天无语。从孩子的真诚的话语里，我听出了在她的感受里，学习的苦不堪言。为此，作为父亲，面对她尚好的成绩，我又如何高兴得起来？

我所带的高三学生，由于当初生源大战的原因，成绩普遍欠佳。有一些学生，已经完全放弃学习了，因为年久不学，落下的知识太多，他们知道再怎么用功已无济于事，于是干脆放弃了事。但他们还得每天按时来校，因为家长的逼迫；还得装模作样的学习，因为老师的逼迫。

看得出，他们虽然不用为解题费心劳神，不用为成绩忘乎所以。但他们每天的刻意伪装，每天的被人逼迫，加之冷言冷语，冷眼冷面，痛苦也分明的写在脸上。

我曾在批评一个学生时问及考学无果后的打算，那学生说他也不知道，然后就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从他无奈的表情和无助的叹息声里，我感到了他内心痛苦。对于也只有十五六岁的孩子却发出如大人一般的沧桑痛苦叹息，我内心深处痛了一下。

作为老师，我经常对学生恨铁不成钢，有时也恨得我咬牙切齿。但时间长了，想的多了，也会逐渐理解了学生的现状和难处。我总觉得，学习其实也是一种技能，不是谁都能胜任的。但我们的教育体制，我们的社会却把本该因材施教的孩子一锅烩，那么，产生夹生现象，产生不满情绪，产生痛苦的感觉就在正常不过了。

古语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对现在的孩子，这一切似乎都不能引起他们的兴趣了，更何况高尔基的“面包”？

但传统有他的连续性，体制的改变也不会一蹴而就。因此，学习的痛苦还得继续，我们只能在呼吁之余，对学习中的孩子的痛苦表示同情，为之痛苦。

我只能对孩子们说，我愿“幸福着你的幸福”，但现在只能“痛苦着你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