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烟囱记

这是我最不想写的一个少小时做的坏事。

七十年代，大人都是为生计而奔波操劳的。三、五十块的工资，要养活一大家子人，还要接济穷亲穷戚，真的是很不容易。为了改善生活，减少开支，很多人家都在房前屋后开上一小块地，种上点白菜、包谷、大蒜什么的，有的人家也种一两棵桃或梨。

那时的我们，可不像现在的孩子读书读得那么可怜，作业总是很少的，时常还没有家庭作业。这就让我们这些除了上学就无所事事的家伙有了施展手脚的时间和空间。这家地里去弄穗包谷，那家地里去弄根罗卜，随便找个地架上几根树枝就烤了吃了。

一个个的，小日子过得还是很滋润的。可也有伙伴之间我窜到了你家地里下了手，你窜到我家地里下了手的时候。这时难免就要就要起争端了，争端的直接后果就是在相互的报复行为中，把从不偷的白菜、大蒜类不能直接下肚的东西拔了，丢弃在地里，让大人心痛。大人们也知道这都是小把戏们做的坏事，邻里之间互相说说也就算了，从没有认真计较过。

有一年，大院搬来一个外来户，是隔壁企业水泥厂的，有七个孩子，前六个全是金花，只有老七是扛水泥包的货，那家人是北方人，女主人长得人高马大的，成天叼着根小烟杆，而且，非常的凶，骂起人来是振聋发聩，声入霄汉。这家人来时，本没有自留地，但这女主人生是通过吵、闹、霸占等手段，硬是从相邻的两家人手里抢夺出了一块地。这几乎引起了全院四五十户人家的公愤，也真是的，一个外来户，那么横。

这样的人家，我们当然也和大人一样同仇敌忾了，你抢到了地，咱们也不会让你地里长出东西来，定要你血本无归才行。哼，大人收拾不了你，俺们小孩还收拾不了你！

那家人抢得了地，自是兴高采烈，却不知我们这帮小子已经开了紧急会议，商讨出了对付她的办法。

一伙子人密切关注着她家的地，哦，挖地了。哦，下种了。就在下种的第二天，趁着大人去上班了，我们潜入了她家的地里，从一个个地窝里把她种的包谷种全掏了出来，然后又恢复成原样。

别人家的包谷都出苗了，可她家地里总没有动静，看到她的着急，我们心中那个乐哟，真是无以复加。终于，她等不住了，以为自己种了坏掉的种子，不会出苗了。我们看到她又翻地，播了种，不知改种了什么。一伙人又象上次一样泡制，可在地里折腾了半天，却找不到她播的种子。一伙人想了半天才想到，肯定是种的菜，种太小，根本就找不到。只好作罢了。

到她家地里的菜出苗时，只见所种的白菜东一棵西一棵的，没一行是整齐的，而且出苗的时间也是今天出点，明天出点的参差不齐，没想到我们的恶行，却又起到了意外的效果。主人家可是奇怪了，明明种时，是很精心的，怎么出苗时会成这样，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苗出来了，对我们这些没事还要找事的小把戏来说，苗出来就是最大的失败，这怎么行呢，岂能让恶人吃上菜呢，苗出土就是助长了恶人的歪风邪气，再让恶人吃上了地里的菜，那不是没天理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当然是不可忍。于是等到一个这家两口子都上夜班时，一伙人行动了。潜入地里，拔出地里的白菜，用带来的剪刀将根给剪了，然后又原样种回地里。第二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天气，到下午那菜就全焉了。那女主人看菜焉了，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收了这焉了的小白菜，收菜中却发现了菜没有了根，知道是有人使了坏。这下真是捅了马蜂窝，她把矛头直指被抢土地的两家人，认为是这两家人因为土地被抢，怀恨在心，暗里报复，于是那骂人的话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的向那两户无孤的人家涌去，这一骂一直骂到太阳落山，月亮西升，还没有停歇的痕迹。

这愈加引犯了我们的众怒，经过伙伴们紧急磋商，制定出了我们的报复方案。当天夜里，我们找来了楼梯，爬到了房顶上，用找来的报纸、树枝、干草塞入了这家人的烟囱，就这样还觉不解气，还夹杂着塞了些石块进去。还好，好时的瓦房密封性不好，否则我们的少不更事，真可能会闹出人命来。

第二天早上，可真的是热闹了，那家人起来做早饭，捅开火，那烟全从火堂口里冒了出来，没一丝从烟囱出去的，只见她家是浓烟滚滚，从窗口、大门向外冒，一家人咳嗽着狼狈的从家中逃窜而出，知道是烟囱堵了，却上不去房，也做不了饭。看到这家人的狼狈样，伙伴们笑得比过年还开心。

直到中午，那家人才找来梯子上房捅开了烟囱。

奇怪的是，这一次，女主人却没有再泼口大骂，而是不声不响的收拾好后，安静的进屋关了大门。

随后的日子，那家人主动地与院里的邻居们修缓了关系，大院恢复了往日的安详与和谐。

今天想来，女主人的霸道也是被生活逼出来的，男主人是正式工，女主人靠给水泥厂当零时工扛水泥，养活一家九口人，那几十块钱的收入确是太难。当时在那大院里，这家人无疑是最困难的一家人，但女主人的要强，使她变得强悍不向生活低头、不向人低声下气，才让我们演出了堵烟囱的这一幕闹剧。

今天想来，那女主人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