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蛇

春懵子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11-29 16:59 责任编辑:澧泉道士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69742
编者按

作者对蛇的看法越来越趋于理性,是时间的变化,也是人们对蛇的认识改变。开头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读来还挺带劲的,可以想象那是多么恐怖的事情。虽然我们怕蛇,但也不能将任何事都怪罪到蛇的头上,有时是巧合,无妄的猜测便是迷信。说到吃蛇的事情,现在看来应该以保护为主,文中也提到了生态平衡问题,分析得很有道理。我们正试图寻找一种综合的平衡方案,一要保障人们的生命安全,而不能赶尽杀绝,留给蛇一个生存空间。

世界上最可怕的动物是蛇,最可厌的动物也是蛇,至少我是这样认为。不是么?你看那蛇,动不动转过头来就咬你一口,无毒的要你放血,有毒的叫你毙命,怎不令人毛骨悚然!再看那蛇,弯弯扭扭的步态,冰冰冷冷的身躯,血血红红的凶眼,尖尖利利的毒牙,吞吞吐吐的信子,那模样,真使人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俗话说:“蛇怕踩到,虎怕撞到。”踩到了就咬人,那是自卫反射,倒也情有可原,但事实多不如此。俗话又说:“蛇咬三分远,虎咬对头人。”只要接近它就咬,许多被咬的人多属这种情况。蛇常常主动攻击人,这就异常可怕了!俗话还说:“蛇咬三分冤,虎咬对头人。”不是冤家对头便不咬不吃,这纯是迷信,可信度不高。也没一个胆大包天的人,愿意拿性命去试试的。

世界上不怕蛇的人不多。我确实很怕。电视中的“动物世界”,本是一个妙趣横生的节目,鳄鱼、老虎、狮子、棕熊,我都会饶有兴趣地看,就是不愿看到蛇的“尊容”。一有蛇出现,我便马上拨台,或马上掉转头去,生怕看到它。因为一见到,我便百分之百会作恶梦,吓得心都跳到了口里来,冷汗淋漓被惊醒,很久都不能入睡。但据说,世上有少数人却不怕。电视新闻载:某山区一姑娘养了一条100多斤重的大蛇,她不怕,还跟它同吃同睡。我很不能理解。小说戏剧中还有位许仙,他同白蛇睡觉。须知那是已变成白娘子了,才会饶有兴味地同床共枕。你想想,白白嫩嫩,袅袅娜娜,何等靓丽迷人!别说许仙,谁见了不喜欢?可是,端午节喝了雄黄酒,现出了原形,许仙还是吓得“三魂渺渺归地府。”亏得多情人舍命去灵山“盗草”,才被救活过来。白娘子凭着美丽善良、情深爱厚,旧好重修,但许仙心里总疙疙瘩瘩,后来终受法海的挑拨,还是将蛇身的爱妻压在雷锋塔下。说白了,还是怕。至于养蛇玩蛇为生的,即使将蛇去了毒牙,也还是小心翼翼,并不是一点都不怕的。

有人主张:“见蛇不打三分罪”,要得!不过我还是怕,不敢打。只是碰到受伤或半死的,我也会再给它一石头。是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呢?那倒不是。咬是没有咬着,吓却是吓着了,我对蛇无有好感,原因皆在此。

记得小时候,我非常喜欢小鸡雏,毛绒绒的;摸去,怪细软,怪舒服。有一次,邻居孵鸡雏,要出窝了,喊我去看。我打开覆着的篾箩,可母鸡小鸡不见了,却见鸡毛遍地狼藉,一条大蛇盘盘曲曲坐在鸡窝里,头抬得老高。我吓得魂不附体,边叫边哭边逃跑,因此还害得病了好几天。

本来,虎藏深山,狼有狼道,就是蛇没得一点章法,乱来。我在新婚蜜月中,三朝日,一条大蛇爬到我的洞房床底下。吓得我的新娘子立即跑回娘家去,一年多都不敢回来。我呢,弄得夜夜掌灯遍照,提心吊胆,生怕蛇从什么地方拱出来。算命先生说:“蛇进屋,要人哭,凶兆呀!”,后来果真我夫妻遭了厄运。三十年后,蛇又故伎重施,再次爬进了我的房,还追着我那瘸腿的孩子咬。妻子有了前次教训,拖着小孩狠打,意在把他打哭,以便冲消灾难。哪知孩子吓懵了,再打也不哭。后来,我家又灾难连连,人们说,也是蛇给带来的恶运。虽然我并不迷信,但谁能说清它为何这样跟我过不去呢?

解放初期,我有个小学的学生,上茅厕时,想从屋背上抽几根稻草揩屁股,哪晓得毒蛇竟缩在茅棚上,一口就咬着手指头,夺去了他可爱的小生命!还有个学生,家在金洞山区,有一天,无缘无故数千条蛇像拉绳索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到他家来,地上、床上、柱上、梁上都是!全家人吓破了胆,哆嗦着,蒙头缩在被窝里等死。这场戏演了近半天,它们才纷纷“得胜回府”。其实我学生一家,何尝得罪它们来着?可它们竟要这样恶作剧!

“食肉寝皮”,是中国表示无比痛恨的成语。我恨蛇,但要吃蛇的肉,我也不敢。过苦日子时,什么灾猪呀、瘟鸡呀、死耗子呀,我都吃过,就是不吃蛇。有人劝我:“蛇肉很有味,又滋补,消水肿很快,这样的好东西你不吃?愚不可及呀!”但再怎样劝,我也不尝,我恶心!

湖南祁阳人原先是不大吃蛇的,提起吃蛇便摇脑壳,说:“广东人竟喜欢吃蛇,有人还把蛇放在饭面上蒸着吃,啧啧!”认为他们吃高等筵宴,竟是“龙虎斗”,野蛮!现在呢,祁阳人也吃了,而且比广东人还厉害,很时髦,很有档次,花样也多。尤其招待要员,如不弄个“团鱼毒蛇爬上来”,便是礼性不周,讨不了喜欢的。爱吃蛇的人不怕有毒,而且越毒越爱吃,不管“银环”“金环”“烙铁头”。有些人很“狠”,竟“吃得麻蛇!”有些人很“饿”,硬是“吃蛇不留皮”!

我厌恶吃蛇,但别人杀蛇,剥蛇、煮蛇。有时也随便瞟一眼。那心态,一是好奇,二是解恨,觉得活该!“也有今日!”谁叫你那样横行无忌呢!这当然是幸灾乐祸的小人心理。我见到过吊头活剥的,斩尾吮血的,开膛吞胆的。但当我看到那蛇被砍头、剥皮、切片、下油锅,心里也有点不忍;尤其见到一个小餐馆,一次杀蛇二三十,一条条从白布袋中掐出来,剪去头部,堆在地上,任其“蜿蜒”残喘,便觉得似乎也可怜。蛇皮其实很容易剥,从头颈翻转撕下,像褪下一只长统袜一般,血糊糊的;去掉肚肠。就像一根芋荷梗。煮蛇呢,以前很有讲究,都要在露天里,据说是怕有蜈蚣及其流涎掉进蛇汤里,那会毒死人。其说法似乎来自《聊斋》或其他野史,没有什么科学依据。现在都在厨房内的灶头上,烹、煮、炒、炖,哪管那么多!似乎也没事。

要说对蛇全无好感,并非如此。读中学时学拉胡琴,找不着蛇皮,好不着急。教中学时,讲《捕蛇者说》,又知道蛇能以毒攻毒,治疗疑难疮毒。渐渐觉得天生一物,自有存在的价值。现在全世界提出了“维护生态平衡,优化人类家园”的课题,蛇于是身价百倍,再咬死人,也不受到敌视。我那恨蛇、厌蛇的看法,于是也见得相当愚昧落后,不合时宜了。

话说回来,蛇虽然能捕杀田鼠,保护农田,蛇肉也大大咧咧进入了经济市场,蛇毒、蛇胆、蛇皮都是有用的药物;但它毕竟是害益参半的东西。对它当然不能明诏大号,促使疯狂式发展,也不能听之任之,让它自由泛滥,而要采取适当调控,科学管理的办法。如果全民一窝蜂大办蛇场,蛇屋,蛇山,蛇岛,结果毒蛇遍地,到处蜿蜒,也令人担忧。曾有人在居民区租房养蛇,由于管理不善,一下跑出几百条蛇,弄得附近居民惶惶不可终日,这怕不好吧!因此,既要维护生态平衡,又要满足市场需要,还要保障人民安全。总之,蛇不应亡族灭种,也不应泛滥成灾。这结论大概不是我那“恨蛇厌蛇观”的最新翻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