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花的课桌
世界不是没有美,是缺乏发现美的眼睛。作者就是一个伤愈发现美的人。开花的课桌,这是多美诗意啊。桌上本无花,心花在怒放。窗台上的花、讲桌上的花、老师发梢上的花,诗曰:春城无处不飞花。这里是教室处处有春色。在开满鲜花的教室里踱步,作者好浪漫啊。
仿佛不经意间,春天已经扑面而来,柳树一夜间抽出长长的枝条,长出嫩绿的叶子。校园里的几排冬青树上发出了一层鹅黄色的嫩芽。阳光不知什么时候也变得暖洋洋的,让人想永远沉迷其中,不愿醒来。
自习课上,学生在写作业,我在静悄悄的教室里巡视。蓦然发看见,一个学生的课桌缝隙里。有一缕嫩绿的小草,用细细的白线娇娇的扎着。小草像针一样细,顶端嫩绿,往下是鹅黄,根部则是白色。我站在那里,端详了很久,心中一时竟有些感动。我相信,这应该是来自春天田野里的一抹春色。发现这一抹淡到极致的春色,需要怎样的细心和耐心呀!也许只有灵秀的孩子们,才能感觉的到。当孩子们采集到它时,一定十分快活,甚至大声地欢呼过。我捏起那一缕纤细的小草看了看,又插进课桌的缝隙里,坐在位子上的小男孩——这一抹春色的主人,仰脸望着我,羞涩的笑了。
打着以后,稍一留心,便可以从学生的课桌上感受到春意的蔓延。桌缝里,时时会有一截泛青吐绿的杨柳枝,三五朵野花,白色的,黄色的,紫色的......米粒般大小,像蜡笔上刚削下来的碎屑。我想,这些彩色的粉末,该是三月的春风荡来的彩尘,细心的孩子们发现了,便用小手指将它们拈起来,染在了他们的课桌上。
终于有一天,我看见教室的窗台上,插了一大把迎春,枝条上是繁密的金黄色小花,如一串光彩夺目的阳光,连教室也被映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牵牛花、蒲公英、映山红、紫地丁......教室里的花事演示着春天的进程,有些野花我也叫不出名字。一到春天,乡村满山遍野都是鲜艳的野花,山坡上、大路边、洼地里......到处都是,上学路上,孩子们随便一弯腰,一伸手,便可摘到一把,这些山里的孩子,没有漂亮的衣服,没有好玩的玩具,有的还穿着露趾的布鞋,哥哥姐姐剩下的肥大的衣裤,他们无忧无虑的唱着歌,吹着悦耳的栁笛,摇着手里的野花,笑着、跳着,奔跑在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上。来到学校,精心地把花插在课桌上,放在窗台上,有的还别出心裁地绑在铅笔上,远远望去,像是摇着花枝在写字,他们的小脸兴奋得红彤彤的,让人看不清到底是花枝染红了小脸。还是小脸染红了花枝。
一日,我踏着孩子们的歌声走进教室,发现我放教科书的讲桌上也插着一把五颜六色的野花。指甲般大小的花瓣上闪动着晶莹的露珠。我的讲桌是全班最破的,中间一个大窟窿,桌面上布满裂痕。那把鲜花就插在那个窟窿里,并且,沿着桌面的裂缝插满了野草,从外面看,仿佛是从春天的田野剪下的一块芳草地。我走上讲台,翻开教科书,从书页里又滑落几片淡紫色的花瓣。我没有说什么,笑了笑,便开始上课。其实,也不必说什么,一切沟通都以蕴涵在那温暖的笑里。那节课我上得出奇的好,孩子们也听得格外认真。下课的时候,我随手抽出一支红花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说:“孩子们,春天来了,瞧,我们的课桌都开花了!”不知谁大声吆喝了一声:“老师,你也开花了!”同学们都把目光投向我的马尾辫,我一摸,不知哪个调皮的孩子,趁我不注意,在我的发束里插了一朵粉红色的野花......
是谁说的“除了宇宙,只有孩子是最可爱的”。是啊,在开满鲜花的教室里踱步,听着孩子们爽朗的读书声,感觉就是和春天在一起了。教室不就是春天的源头吗?它先染红了孩子们的小脸,又流出窗外,染绿了山川大地。我很骄傲,我的青春是和春天连在一起,和孩子们连在一起的。我愿意在教室这块责任田里,辛勤的春播,把知识的种子播进孩子们聪明的大脑,并祈祷它生根、发芽,开出绚丽的花朵,结出丰硕的果实。
这是十年前我在一所乡村小学教书时写下的文字,今天在一本旧书里偶然发现,读过,十年前在乡下教书的美好时光又浮现在眼前,一切一切的记忆重又复苏,不知不觉又将这些文字敲来这里,姑且算作纪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