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清秋,凤栖梧桐只为君
写不尽的凉意,道不尽的深情。清清雅雅,恬恬淡淡,读后令人心生感慨。爱,为何一往情深,只因当初用情太深,情深深,意绵绵,那半生的情缘,也足以回味一生了。美文,推荐共赏。
夜雨秋灯,与君梨花海棠相伴老的那不是我,当所有人都在祝君与赵四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之时,我孤独的守候在彼岸黯然神伤,且在明知无望的等待中固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将月斜雁行锁成美丽的清秋。纵使今生我们的分离已释为无期,情缘亦几欲似杳似断,我依旧盼君涉山涉水来赴我眸间那无声的挽就。
嫁君时十七岁,我还是清眉疏睫,长发还带着几丝微黄的小丫头,一张脸清清秀秀,如一枝雨后的白莲,纤尘不染。那时的君呢,正逢少年得志,又是将门之后,东北少帅,尘缘落定时,世人皆认为此姻缘乃天作之合。我亦带着旖旎无限的美丽憧憬,窃窃地挂起上翘的唇角笑给自己。迎娶的那日,我为君胭脂浅画,涂就一张粉面,成妆。戴凤冠,穿霞帔,着红衫嫁衣,蒙了喜帕,怯生生的坐在喜房,素手紧缚,更不敢抬起相看的眼。而君呢,在掀开喜帕的那一瞬间,带着玩世不恭的微笑,转身离去,只余我一人在房。深夜,罗衫锦被已寒,可是我知道,自此后,我只是君的堂前燕,不是君的凤凰巢。婚后,偶一日询君,洞房花烛夜君为何会我弃而去?君言:汝虽金枝玉叶,才貌兼备,然娶汝是奉父母之命,媒勺之言,并非我愿。我能给汝的只有一个名分。一声叹息,我在时光中慢慢地学会了接受,遇上君且爱上君是我命运中的劫数。
被唤为张夫人这个称呼,已有一年了吧,我却早已听不到君的归房的步履,只是频频传来的每段新音,皆是君在外花天酒地,逗留于舞场猎艳寻芳。不久便成了沈阳城内,赢得青楼薄幸名的风流少年。在君红袖纷飞的热闹场景中,我终于明白,我如一道隔岸的梨花若有若无。于我君总是爱理不理,隐身般,不回眸亦不相看。然,作为君妻,夫家的儿媳,我必须侍奉公婆,打理家务,对君亦毫无晦言,始终予以包容和信任。
当君拂柳赏花偶倦时,曾问我:汝就没有一点脾气?我,笑了,淡淡地一笑,为了然于君,也为,遣散我自己。君啊,我比你大三岁,如你姐,哪有姐不宠弟的。自此,君称我为姐。大抵君是出于感激或愧疚吧,没有给我之外的女人以名分。我知道,我们的缘分,也只有这“名分”而已。我的付出,君会感动,定不会生情。而我,始终走不出君的恒城,冗长的情路,由暖变凉,蛰伏成一种略带了卑微的隐忍。其实,君不知道;我爱你,早胜过爱我自己。
那是127年吧,君在花草艳翠中结识了赵四小姐,且一见种情,爱得热热闹闹,爱得轰轰烈烈,街头小报更是极尽渲染之能,使君的这段风流韵事世人皆知。曾以为我已习惯了看君的风月人生,亦学会了坦然接受。只是,消息传来的瞬间,老去了我所有的华年。什么是爱,或许君真的不懂。却更不知,我将对君的爱是如何点滴记取的。据说,甲骨文是因刻于龟腹上,字会因龟的生长而日益清晰。而我呢,亦如龟,将对君的每一划心事都刻入了骨髓,跟血脉相挨,而君,总看不见我净白无痕的肌肤内若隐若现脉络,若或,君还是比较喜欢贪取凝脂绯艳中的媚诱,君以为那便是写足了爱君的娇羞。
两年后的某个冬夜,许久未归的君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嗫嚅地告诉我她生下一子。面对这事,我唯有沉默,没有责怪,只是,此夜倾城雪冻结了我对君所有期待,心底散发彻骨般的寒冷。看君愣着,我笑了,脸上没挂一丝不悦,且傻傻地说这是喜事,但,从你面前转身的那一刻,我泪倾如雨。次日晨起,雪封城。我徙步涉雪接回君的孩子,我要给这孩子一个名份。不久后,君的赵四小姐也住进了张府,对外她是君的秘书,君的侍从,可我知道,她是君爱人,是君的新欢,我始终没有失却大家风范,待她如同姐妹。其实,君不知道,我们三人在一起的时光里,我曾暗自在心底有个坏坏的愿望,就是希望能与君结庐于山野,而无莺燕相从。
如果不是“西安事变”或许我们三个会一直生活下去,可是这场变不仅改变了君的政治生涯,亦改变了我们三个人的关系。“西安事变”发生时,我正陪读于英国,当惊闻君因此罪于牢狱时,我就没有一刻的安枕,急速回程。只怕这一场事变之后就是永隔,不恐目断归来晚。回还时,君被囚禁南京凤凰山。几经辗转,方争得蒋介石的同意,将我与君囚在一起,那段时间,是君此生最大的灰暗,每日在彳亍中不分晨昏,而我就只能那样陪着君挨着,君倦时我为你续盏添温,做你困倦时的醇香。君病时我为你煎药熬汤,做你病痛中的良医。而我,是否有幸与君白头偕老,终沦为彼岸五十年不悔的守候。“卿名凤至不一般,凤至落到凤凰山。深山古刹多梵语,别有天地非人间。”君用这首诗道的是感激之情吧,其实,君真的不必,世间上有一种爱叫亲情,直至现在君也许不知,这种爱也叫付出。
不曾想一场病变侵来,我不得不去国外就医,行时余君于赵四小姐照顾,只是,未曾料,这一别竟成永别。去台后r的君信仰基督教,且接受洗礼。并尊从教规,已婚男人只准有一位妻子。在彼岸,收到君这段消息后,我将二十四年的等待化为离婚书上颤颤巍巍的三个字“于凤至”。爱你,也许我真的不会流露,但,此生,我学会了成全与割舍。番番不息的兜兜转转,我始终以君觉得合适的身份静静的守侯。五十年,让我在期盼与等待的清秋中日惭老去,守到最后一个冷秋时,我用瘦削双手最后一次为君写信,不写前尘过往,不诉离席难逢,只祝君绵寿无疆,只祈君畅笑余生。
爱,为何一往情深,我不知道。我只知,与君半生缘却足够我一生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