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

晚风，有暖，有寒，有软，有硬。我喜爱在夕阳的余晖中伫立或是行走，逆着光，看着自己长长的影子，听着耳边掠过的风与头发的交谈，头发欢快地起舞或颓然地垂下，而我总是静默或者微笑。

静默或微笑，一副陌生人的表情，如白水，没有色彩也没有味道。还喜欢照镜子，端详自己粗糙却并不杂乱的眉，会想像自己是疆场上飞奔的女战士，军旗猎猎，黄沙飞扬，抑或是溪边浣衣的农家女，素衣素履，轻描淡写，溪边开满了野菊。这是多么古怪的不相及的组合呵，而我却乐此不疲。

我是会“想”的，但这种“想”有别于思考，是近乎“胡思乱想”那一种，甚至还可以归到“杞人忧天”那一类。所以朋友们给我的评价都不会差“多愁善感”这四字的。对于它，我是不服气的，“多愁善感”只有黛玉般的女子才配的，眉似黛，眼似月，病若西子，才胜太白。曾经在一个夏天的早晨一遍一遍地读黛玉的《葬花吟》，一句“花落人亡两不知”不禁湿了自己的眼眶。平心而论，喜欢黛玉远胜于宝钗，这倒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才情略输黛玉，而是她的事务，厚道和周全掩盖了她的风华和光芒，所以纵使大观园内无人不爱她，宝玉也还只是对她敬而远之。

姐姐倒是偏爱宝钗的，她说，宝钗顾全大局，做事稳重，心态平和，这样的女子也是值得爱的。自小便习惯与姐姐针锋相对，在这个问题上更是不依不饶，姐姐给我的回击是“你不喜欢宝钗是因为你不喜欢她行为做事的风格，而你不喜欢的不一定都是不优秀的，只是因为你做不到！”

这一次，我无语了，没有认真想过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只是从别人的口中略知一二。有时候是会讨厌自己的，情绪不好的时候，吊着一张脸，发无名火，对谁都爱理不理，包括那些关心我，爱护我的人。我用冷漠把自己包裹起来，甚至隔开那些爱我的人，明知道这对他们是一种伤害自己却管不住自己的性情。有时候，是会怜悯自己的，一份没有响应的思念悄悄淹没在时间的河流里，生命里第一次想认真对一个人好，风吹过，留下的，只不过是一地黄叶，一个自己。路还是要走，只笑自己太傻，太固执。

这两年的成长，无人，无事可以见证，我的黑发在一寸一寸地生长。午夜发信息给好友说要改变自己，然后就安心地睡着了。室友曾指责我反复无常，我不置可否，然而改变自己不像王力宏唱的《改变自己》那般通俗流畅。

改变自己，我可以改变自己的说话方式，做事方式，甚至可以改变思考方式，唯一无法改变的是自己的心性，那种像基因一样植于你身体和精神里的东西。一个朋友说过“你改变不了自己，你就尽量爱自己，因为只有爱自己的人才懂得爱别人。”

是啊，要爱自己，即使是不完美得自己，人生短短几十载，能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又能又几人，如果自己都嫌恶自己了，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了无生气了。仙人掌不俊俏而且有刺，可它忍得饥渴，耐得寂寞，桃李芬芳，招蜂引蝶，可它不长久，一场风雨，一地残红。我没有确定自己要做哪一个，只是了悟上帝是公平的，给了你这个，就会让你失掉另一个，而不完美就是最真实的美。

我是愿做一阵晚风的，从地平线处升起，在茫茫夜色里消遁。与夕阳依偎，与叶子共舞，抑或是与女孩子或张扬或淡定的裙摆共舞，我也变幻，我也会发怒，会歇斯底里，掀掉瓦片，拔掉树木。而终究，我只是一阵晚风，平静，任性，自由，穿梭林间，穿行云层，然而我爱，即使是不定的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