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甲老父之三——严父

在父亲这一代人中，随便哪一家都是孩子四五个，而父亲只有两。孩子少显得格外珍贵。我和弟弟是全家人的宝贝。父亲对我们爱而不宠，有时非常严厉，二叔私下叫他“暴君”，当然这是戏言。二叔对父亲又敬又怕，言听计从。爷爷去世得早，父亲又比二叔长十岁，恰恰应验了“长兄如父”的说法。我和弟弟也怕父亲，父亲是我们心中的大山。

弟弟小时候很调皮，大约5岁多时挨了父亲的揍，到如今都记忆犹新。那时家里养着几只羊，他经常拔门外的青草喂。一天他和几个小伙伴抱着和他们一样长的嫩玉米杆回家了，还得意的说，他们给羊儿们找来了最好吃的青草。我知道弟弟闯祸了。父亲脸色阴沉，一把扯住弟弟的胳膊，要求讲述经过。原来是另外一个小孩提的建议，大家一起动手拔了张爷爷家的玉米。我想错不全在弟弟，弟弟应该能躲过一劫了。可是父亲的大掌毫不留情的招呼在了弟弟的小屁屁上，弟弟开始嚎啕大哭，母亲站在厨房里暗自流泪却没有阻拦。父亲痛心的说：庄稼是农村人的命根，是全家人赖以生存的食粮，怎能不好好爱惜？父亲还说：每个人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利去损害他人的利益，要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大家都活得不易！小孩子更应严格要求，不能姑息养奸。父亲当时教育我们好多道理，我们似懂非懂，但“不能损害他人利益”和父亲的严厉牢牢的记住了。和弟弟一起犯错的小孩中，挨打的只有弟弟！到了玉米收获时节，父亲挑选了一大筐又大又饱满的玉米，要我和弟弟抬到张爷爷家。我们很不乐意，因为那几个小孩家都没有赔偿，而且张爷爷也没要求赔，可父亲坚持。几年后，在弟弟幼时的所有玩伴中，只有弟弟一人考上了大学。现在弟弟是大城市的白领，而当年和他一起拔人家玉米的伙伴们，却和父辈一样苦苦挣扎在贫瘠的小山村。我渐渐理解父亲当年的生气和做法了。

不管我们犯多大的错，都能招来父亲异常沉重的教诲，甚至别人的错，父亲都要提醒我们引以为戒。小学时的一次期末考试前，我和弟弟一想到马上要过春节了，异常兴奋，定不下心复习，父亲提醒了好几次，我俩充耳不闻。结果试考砸了，父亲很生气，他生气我俩的不认真和马虎，生气我俩的不听话，罚我们站墙根。那天大雪纷飞，不一会儿我和弟弟变成了雪人，冷得缩成一团，鼻涕眼泪一大堆。后来是母亲让我们回的屋。那次的教训很深刻，因为父亲没吃晚饭！他对母亲说，他最担心我和弟弟的不认真不踏实和敷衍了事，我和弟弟的表现让他很痛心难过。到如今我还能记起父亲当时看着我和弟弟的忧郁的眼神！打那次后，我和弟弟再也不敢马马虎虎的对待学业了。

父亲爱看报，每当他在字里行间嗅到对我们的将来有用的信息，他都会把它上升到教育空间，利用吃饭、走路和睡觉前的时间给我们分析时下形式并预测未来，告诫我们要努力学习，要为自己的将来着想，不能做一个碌碌无为的人！经过父亲的耳濡目染，我很早就开始思考我的未来，虽然这种思考很幼稚，但考上大学的愿望在我心中已经根深蒂固了。后来当我如愿以偿的时候，我很后悔小时候常在听父亲的谆谆教导时不小心睡着了，如果当时能多听点，或许我会更努力些，我考的大学会更理想些，我的生活会更美好些……哪有这么多的如果呀，一个人的成功除了自身的努力外，和他的潜力资质是分不开的，我本是一愚钝之人，若没有父亲的悉心教导，恐怕我还没有现今的成绩和生活。

父亲不止对我和弟弟严厉，对二叔照样行使长兄的威严。爷爷去世时，二叔才十岁，完全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年轻的父亲担起了教育二叔的重任。二叔很聪明，但很贪玩调皮，不爱上学，每次都是威逼利诱才去学校。有一次要考试了，二叔却跟着村里的大叔到很远的地方去放羊，等回到家时已经是后半夜了。那次他没有挨揍，父亲苦口婆心的劝说他要好好上学，不为别人只为自己！二叔却把父亲的肺腑之言当做耳旁风。到了下次考试时，又跑到50里外的姑妈家，一直呆到开学都没回家。最后被父亲揪着耳朵回来了，但二叔还是隔三差五的逃学。父亲终于愤怒了。狠狠的揍了二叔。勉强上完小学后的二叔辍学在家，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父亲买了几只羊，给二叔下了任务：两三年后要变成一群羊，二叔怕挨打，用心放羊，最终完成了任务。二叔回忆起那段日子，百感交集：比他笨好多的人考上了大学，一个个人模人样的，想当年还经常抄他的作业。二叔很后悔，但也吸取了经验教训，对他的子女都严格要求。二叔说，父亲当年若不逼他放羊的话，现在他可能是村里最穷的人！我问过二叔是否恨父亲，二叔说那次父亲揍得他的屁股肿了好长时间，他恨过，但现在不了。没有父亲的严厉与逼迫，就不会有他今天的地位和生活。这点我知道，二叔到了婚配年龄，好几户人家的女儿争着要嫁给二叔，而村里的好多男青年都找不到老婆！

父亲的严厉在我们的小山村是出了名的，学生都怕他。对于完不成作业的学生，父亲区别对待。属于不会做没完成的，父亲耐心讲解；会做而没做的，父亲要求重做，重做三次以上者挨打。那几年父亲的学生在每次大考小考中表现突出，这其中不乏优秀的小孩，但中学没上完大都辍学了，父亲很惋惜。

老年后的父亲，少了许多威严，总给人慈眉善眼的感觉，我的朋友们都这样说。是的，我们长大了，父亲没必要像小时候那样严厉地要求我们了，但我的心里始终有父亲那充满期望充满鞭策充满爱的眼神，那是我的指路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