焖地瓜

bingbuzhuo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11-27 12:47 责任编辑:纸墨飞花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69506
编者按

作者用一个十岁孩子的“恨”来纪念天堂的父亲。那时,我感觉所有的家长,都比父亲强。一样偷地瓜、焖地瓜,我回家挨了一顿揍,还写了保证书,大毛回家,大毛的娘吃着大毛的烤地瓜,直夸大毛是个好孩子。我当时就想,一样的家长,差别咋这么大呢。如今我早已懂得了父亲的爱。每当我面对诱惑,要做坏事的时候,父亲总在远方挥舞起自己的拳头。至今,我仍然感到疼痛。一如当年的父亲,我的痛在身上,而真正痛的,是父亲的心。当年对父亲“恨”得深,更显如今爱的深沉;当年父亲的“打”,更锤炼了今天不会被欲念腐蚀的风骨。文字视角独特,立意深远,视为好文!

我讨厌没完没了的剜猪草,我讨厌星期天。

两年卖一头猪,父亲倒也没有骗我。每一次父亲让我去剜草就对我说,卖了猪给我吃猪肉。吃倒也是吃了,那么大一头猪卖了,父亲小气的只割五角钱的肉。因此,每卖一次猪,我就在心里骂父亲一次。当然不敢出声。父亲打人特厉害。一般都是打我屁股。前几天,因为去看电影,就刚刚打了一次。说是看电影,实际上就是在电影院门前转悠,等到最后电影院的大门打开,看最后的五分钟。那个看大门的老头不知挨了我们多少次诅咒。你这个死老头,就不能早开一会门,让我们多看一会吗?你这样对待我们,是会遭天打五雷轰的!父亲不想让我天天出去疯,一元钱一双的鞋,十几天就跑坏了,父亲说我跟吃鞋一样。但是我管不住自己。虽说只能看几分钟,但是对于十岁的我来说诱惑力之大,无法形容。父亲生气了。晚上一直等到我回家,让我跪下。脱下了他那双露了大脚趾的破鞋。我的屁股顿时皮开肉绽。母亲阻拦,父亲暴跳如雷,你护,连你一起揍着!孩子不听话,都是你惯的!母亲只好躲到一边抹眼泪。我发誓,长大了,我要报仇!我要等你老了,打过来!以牙还牙。

这个星期天我很主动。早早的,我挎着提篮,拿着把镰刀,要出去剜草。那头小黑猪,对着我哄哄乱叫。父亲说,你看,小黑在冲着你说话呢,它在说,你好,你好。我才不听父亲瞎说呢,不就是哄着我把猪喂好吗。也许是小猪在替我说话呢,为我打抱不平呢,看这个不讲理的家长,这么小,就让出去干活!

父亲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这么主动。今天,大毛今天要跟我一起下湖,大毛说,一起到地里闷地瓜吃。大毛今年十二岁,比我大两岁。大毛的名字挺怪的,不知道他爹为什么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这名字是我家小花狗的名字。临走,我对着那个让我讨厌的人喊了一句,大大,中午,我们不回家吃饭了,大毛说要闷地瓜给我吃。父亲紧走几步,对着我喊,可别偷人家的啊。我小声嘟哝一声,多管闲事!人家大毛的母亲多好,总是对大毛说,小孩吗,偷不要紧,只是要多长几只眼,看看周围有没有人。还说,只要偷的那会没有人看见。人家再怎么盘问,就说自己在空地里刨的。总的来说,我感觉所有的家长,都比父亲强。

我们一会就来到了地里。大毛说,你用提篮朝这个地方挎土坷垃,都要鸡蛋大小的。我不知他要干什么,他说,建闷地瓜的窑呀,你真是傻了吧唧的。我便找土坷垃,他清了一个地方,用土坷垃砌了一个跟家里的小锅大小的圆弧,接着朝上砌。一会便砌到了三十公分高。结果,又推倒重来。我问,怎么了?大毛说,忘了留烧火的门呢。第二次砌的时候,就留了一个十五公分见方的小门。大毛砌的小心翼翼,砌得越高圆弧越缩小,最后收的只剩了一个小口。大毛说,留着朝里面放地瓜。我说,地瓜呢。大毛说,多着呢。四下里看了看,他说,我去东面那块地里搞地瓜,你给我看着人。如果有人来了,你就大声唱歌。我说,行。大毛猫着腰向地瓜地走去,快到地瓜地了,大毛忽然卧倒,匍匐前进。我的心怦怦直跳,我看见远处有一个人,边唱起来歌。大毛连滚带爬赶了回来,问,有人来?我朝远处的那个人怒了努嘴。大毛气的小嘴哆嗦,你这个胆小鬼!那么远,他长着千里眼了吗,能看到这儿?我说,他要跑来了,怎么办?大毛说,这不一定是他家的地瓜地,他看见了也不管。大毛又一次出发,这一次搞来了八个大地瓜。他先埋到了土里。然后又指挥我去找草。我拾了很多草,他便开始烧火。烧了不知多长时间,我拾草也拾的烦了。他说,好了。我看见窑的土坷垃都被烧的红彤彤的。大毛把地瓜一个个放到了窑里,然后,用木棍戳到了窑。喊着我,快埋土!我们用手朝埋地瓜的地方上土,一会儿成了一个小土丘。大毛烟熏火燎的,成了小花脸,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说,好了,一个小时以后,等着吃美味的烤地瓜吧。

我们两个躺在秋高气爽的太阳底下,忘记了剜草喂猪的事。大毛提议打一会儿拐。就是一条腿独立,一条腿放到独立的那条腿上,双手抱住,两个人对着撞。我们常玩这种游戏。裤子总是膝盖部分先破。母亲看到了是不愿意的。大毛虽然大我两岁,却打不过我。我金鸡独立,向大毛狠狠冲去,几个回合,大毛便败下阵来,被我撞到。大毛不知道我为什么赢,我是把大毛当成了父亲。我好象撞倒的不是大毛,而是父亲。

大毛用木棍撬开了窑,找出了地瓜。我等不及,热乎乎捧到了手里。真好吃!我俩吃一会玩一会。不觉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我忽然害怕起了。玩了一天,一颗猪草也没割到,提篮里空空如也。大毛说,不用担心。他又跑到了地瓜地里,把我的和他的提篮里都塞满了地瓜秧。他说,这样回家不就能交差了吗。我说,不行,更要挨揍。他说,你就说在路上拾的,不就行了吗。我急的要哭,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这样了。大毛要把吃剩的两个熟地瓜装到我的篮子里。我怕回家不好说,没要。

忐忑不安回到了家里,真的就挨了一顿揍。还写了保证书,以后不许再跟大毛玩。大毛回家,大毛的娘吃着大毛的烤地瓜,直夸大毛是个好孩子。我当时就想,一样的家长,差别咋这么大呢。

我恨死了父亲!

补记:从遥远的西方,传来了一个叫做感恩节的节日。我用一个十岁孩子的恨来纪念天堂的父亲。爱得深就恨得深。我想告诉父亲,儿子早已懂得了你的爱。每当我面对诱惑,要做坏事的时候,你总在远方挥舞起你的拳头。至今,我仍然感到疼痛。一如当年的你,我的痛在身上,而真正痛的,是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