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江湖

天气真好，阳光温暖而纯净。暖气也很配合，吸足了热量的墙壁如同厚厚的保温层，室内暖意融融，敲击键盘的手不再冰冷。盆栽绣球疏枝横斜，随心所欲地生长着，叶子或是绵柔的绿，或是枯萎的黄——亦不想去摘除，就任它自顾自地开了凋了。水红色绣球一般的花却是接力般一朵朵地开，艳艳的，有色无香。

温暖的空气，乱了季节。

关于冷空气来袭的预报很久了，却一直没有更多的寒意。依然穿那件素花衬里的绿色短风衣，带有暗花的黑色棉柔紧身裤，简洁的带有罗马风格的杏色短靴。喜欢，就总穿着，只因这妆扮，让我觉得安静而温暖。

倚窗而立，正午的阳光并不刺眼，窗外的一切尽收眼底——无论如何，冬天来了。无论常绿树绿得多么坚定，无论落叶树上的叶儿黄的多么好看，地上那厚厚的落叶总在固执地提醒着关于寒冷的话题。远处，一个老人久久地在林子里徘徊，很好奇，他在做什么呢？他一定想不到，在远处高高的阳台上，有我这样一个无聊的观众。

突然想起了网站，想起了刚刚读过的那些文字。那些才华横溢的作者，似乎很久没来网站了，他们，在忙些什么呢？他们也不会想到，在这个冬日的午后，有一个人曾经对着他们已然安静了的文字发呆。那些锦章华句，以及文字后面精彩而充满了怀旧气息的评论，让我这不相干的人怅惘而留连。虽然和他们不曾相识，虽然并不是他们中的一员，却也能感觉到他们彼此之间那份惺惺相惜的情意。而那种热闹散场后的寂静，让人想起一个很有点玄奥意味的词：江湖。想曾经很热闹却复归于沉寂的那一群人，怎样用心地演绎一段段属于自己的江湖故事，怎样用心地编织一个个属于自己的江湖传说，怎样把日子过得噼哩啪啦、吹吹打打，我这看客，已然心动神往。

习惯了日常生活的杂芜，看多了形形色色良莠不齐的集合，那些才子佳人的小江湖的确让人艳羡。他们如应时绽放的桃花，热热闹闹挤在一起，一个个支颐展颜，响脆地笑着，沉甸甸的花枝就随之颤动。随便摘下一朵都那么香艳，那么让人喜爱。他们用自己的美丽，合力渲染出一段绚绚的时光，托起一个艳艳的春天。这么想着，喜悦，不由自主地如桃花般绽放了，嘴角眉梢，都是春意。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爱上了这两个字：江湖。我们爱上了这种状态：行走江湖。我们爱上了这种心境：迷恋江湖。我们迷恋着演绎、迷恋着倾听、迷恋着回味、迷恋着回忆那些江湖的传说。虽然有人一直在说：请你不要迷恋我，我只是一个传说。

最初的江湖，不过是指江河湖海。而我们熟知的江湖，是和动荡不安民不聊生血雨腥风相联系的，是绿林豪杰的天下，是侠女侠士的伊甸园。而今，并不知道网络所谓的江湖是什么，却会为之心动，只因为人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因那些才子佳人说，我们退出江湖了，江湖却依然有我们的传说。

如今，我们居庙堂之高却羡江湖之远，守安宁从容却恋漂泊沧桑，是喜欢仗剑走天涯的那份豪迈吗？是羡慕醉酒而歌的那份恣意吗？是追求生如飘蓬的特立独行吗？是心仪日暮乡关的那分心境吗？或者，只因为恩与仇的纠葛，只因为爱与恨的缠绵……

然而，一切都是那么的猝不及防，不管怎样的喜欢，不管怎样用心地经营，希望会轰轰烈烈到永远的那个小江湖，终难以抵挡时间和空间的打磨而变得风雨飘摇，最终一如烟花的绽放，瞬时的绚烂过后，便是无望的沉寂与薄凉。于是，有人叹息，有人怀念——终是不甘啊，怎么一念之间，已是沧海桑田！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一个江湖寂灭了，又一个江湖悄悄地繁盛，进而风声水起。又是一年春好处，桃花依旧笑春风。前赴后继，于是，世间便有着永恒的关于江湖的传说。

江湖的繁盛与寂灭，只在一念之间。锣鼓响了的时候，不一定是开场。唱念做打的人累了，于是，曲终人散。

没有开始，就无所谓结束，一如没有忘记，就无所谓想起。

我不是智者，然而我想我终究是悟了的。所以，我只做一个观众，欣赏，别人的江湖。喜欢他们那份热闹，喜欢将他们并非有意识演给人看的那份情意与关爱悄悄地收藏，感受着他们的快乐，甚至，一点点的轻狂——在我心里，年轻的生命中那一点点的轻狂是可以理解也可以谅解的，因为，我也年轻过。

古人说：“使人有乍交之欢，不若使人无久处之厌。”突然惶惑，什么才是你我之间，最合适的距离？

你说：只是……我说，我明白。

你说：只因为……我说，我懂。

我说：忘了吧。你却说，不能。

虽然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我们谁也无法接受对方的观点，却能够彼此尊重，足够了啊。不是不想聆听，也不是不想诉说，只因为，都懂。

只欣赏别人的江湖，属于自己的江湖，在心里。我的江湖，就是江河湖海，而已。而所谓的传说，不过是江河湖海上的一缕清风，轻悄悄地拂过，散了，不留一丝痕迹。

温暖的空气，乱了季节。

那一个个江湖，如神奇的桃花岛，不再按季节轮回，只依次地艳了，黯了，黯了，又艳了。远远地，我隔水而立。

宇宙洪荒那时候/第一句爱是谁说出口/当时的他/如何形容/对方/听懂不懂

开天辟地了以后/第一对恋人什么结果/洞穴湖泊/日升月落/他们/爱了多久

一千次轮回足不足够/一万里漂泊又算什么/这人海辽阔/爱总被蹉跎/总该留一篇传说

……

这首喜欢的歌，满怀惆怅，带点远古的沧凉，述说着的，依然是别人的江湖，别人的传说。

2010－1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