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点雨山前
这两三点雨,因为落在了诗意般的山前而意义非凡。是阳光下的讹误,它阴晴不定,让心纷繁错杂;是秋风乍起,暖意又还寒;是明月的悲戚,丈夫因你的感伤而受感动,生活的默契,在雨的朦胧下若隐若现,品尝一份真挚,笑看那些飘落的雨滴。
常会有两三点雨,落于人生的山前,山,因此而青葱,或晦暗。
——题记
【阳光误】
记得,一天,忽然变了天,风沙漫天,大地黄惨,落叶,在大街上窸窸窣窣地滚动,找着它的着落。行人,被黄叶裹挟着,踉踉跄跄地奔走,已全然没了自主的权利。云,越来越沉沦了。
沉沦?犹记得在一首诗中,曾写过这么一句话:在阳光下热烈地沉沦。在昏黄的天地间易沉沦,在热烈的阳光下又何尝不更易沉沦?
那天的阳光真好,好得让人莫名地躁动。
于是挑衅地问,你来见我吗?他说,见,在哪,我就去拿车。
拿车?多么逼人的现实!一个小时内,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就会立于面前。英俊的?儒雅的?猥琐的?我们去哪?咖啡厅?舞厅?茶吧?林荫小道?乡间田野?我们做什么?絮语?品茶?跳舞?抑或缠绵?天,多么灼人的现实,让人晕眩!缠绵之后,又会怎样呢?土崩瓦解地沉沦?面目全非地重构?让过去的一切都呼啸而过?让风把阳光重重地打败?然后树立起来的又会是什么呢?是率性真我,还是离经叛道?是浴火的凤凰,还是张狂的枭鸟?
在冰与火的世界里挣扎徘徊。艰难的一次拒绝,却残留给脑海那么多退潮后的气喘。阳光真的是好,好得叫义无反顾。
于是又想去跳舞。找个不相识的地方,找个不相识的人,惝恍迷离在昏黄的灯光下,摇曳,沉迷,沉迷,摇曳,片刻也好。就在阳光喧嚣似海的大街上摇摇晃晃,就在红男绿女的人潮中腾挪跌宕,找那个地方,找那个人,找来找去,却始终没有找到。
下午的阳光渐渐收场,留下清冷的风慢慢平息了一场海的喧嚣,可预演的沉沦却如此惊心动魄地存在过!
因了一场美好的阳光,心灵的海洋上就掀起了一场几乎无可逆转的沉沦,连阳光都无法挽救,反倒戈成为助纣的魔鬼。之后,依然是,浮光掠金,静影沉璧。
这种沉沦,在每个人心海上,是不是都曾上演过?
【秋风破】
秋风,像一声长叹,游走在无数行进的脚步间,剪断满地静好的岁月。
于纷乱的长发中抬眼,直望见天地间一张冰泉冷涩的脸,那是昏惨惨的日光的容颜。于是执着地穿行,穿行,将这张昏惨的容颜穿行成漫天飞舞的黄叶,一片片,一张张,都是前世今生不曾圆满的期盼。
记得初秋掠过山岗时,好像答应过你,要一起去采撷那刚淌下露珠的红叶。何时的转身,就隐了归路。年轻的你,是否还在那山岗,焦急地张望?葱茏的岁月,裹挟着秋风,呼啸而过。转眼,就此岸彼岸。
阳光扑簌簌地落。
父亲的呼吸,母亲的笑影,渐行渐远。什么时候,秋光中伛偻的背影后面,会胶着上一份探寻的目光,而往往常常的结局却是——比秋风还冷的凉意,会慢慢地渗,渗到眼底,渗到心底,最后渗成岁月墙面上斑驳的露水。
秋风起,惊破一地尘埃。飞扬,又落下。
尘网中追逐过梦想。梦想中妖娆过斑斓。呢喃。花开一躲。指尖上的忧伤。此花幽独。蛰。一路地追逐,一路地沉沦,满天满地,编织都是童话的梦园,而梦园中却始终只有一个灰姑娘。从此知道,生命的本质是孤独,追逐得越激烈,就会被风烟湮没得越惨烈。
古道。西风。瘦马。
每个人,又何尝不是一匹瘦马。在岁月的古道中瘦去,在生命的西风中瘦去。端仰着守望的头颅,踩下的却是时光的碎片。
【明月殇】
中秋,十分的中秋。
黎明时分,淅淅沥沥的雨开始飘落,丝丝的凉意透过纱窗直渗脚心。不禁将脚缩了缩,藏进了温暖的被。
起来时,天色已是一片阴阴的暗,早褪去了前几日的那种泼洒的亮和燥燥的热。
秋,像一个不动神色的女人,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已经贴了你的身体,入了你的心。
邻家的院子里,渐渐泛起了笑语声,让阴冷的空气添了几分暖意。
今天是中秋节。虽然天气预报说,今晚是看不见明月了,但心底依然定定地悬着一轮金黄的明月。
两人的世界有些清冷。懒懒地收拾着屋子,不知一天该如何度过。丈夫在楼下踱来踱去的脚步声还能传达出点家的气息。
还好,还能两人在一起,中午好好地吃顿饭,将这个象征团圆的节日过得还有些团圆。
邻家的院子里已经是人来人往,锅碗交响了。
懒懒地拖着地面。
忽然一阵手机铃响,丈夫上来了,火火地说,中午,我就不在家吃饭了,有朋友喊。说罢,一阵换衣的窸窣声。
你就——偏要出去吗?声音忽然有些哽咽。
怎么啦?刚才还好好的,一下又怎么啦?看你……丈夫忽然止住了问话。
眼泪刷的流成两行。只有拖把在同一个地方不断地来回拖动。
丈夫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马上掏出手机跟朋友说不去了,说完就走下楼去整理饭菜。
眼泪还是不停地流,想止都止不住。有些难堪,因为,好像——也没多大个事。
其实自己知道,自己心里早就存了一个结:因父母的早逝,近些年来总找不到回家的感觉。这种隐痛,就是朝夕相处的爱人,时间稍长,都会渐渐忽略,在不经意当中,就会碰出自己的眼泪。
当初读红楼,对黛玉的哭总是不很理解,总觉得她太小性子。近来又读红楼,不知怎的,一下就懂了黛玉那种失了父母的孤苦感,也一下就懂了她的眼泪,为何会来得如此之多和如此之快了。
原来,明月,那轮金黄的明月,一直就定定悬在不曾圆满的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