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来我家

那年冬季，为了响应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身为民办教师的父亲毅然带着母亲去县医院做了绝育手术。遵照医生嘱咐，母亲术后需要住院观察一天，于是父亲理所当然地承担起留在医院照顾母亲的责任。外公外婆关注女儿女婿一家，更关心她们几个尚未成年的外孙，就叫舅舅来我家帮助我们几兄妹看屋，并照料我们的饮食起居。

这一天下午，天气阴冷，细雨霏霏。我们几兄妹坐在北京炉旁边烤着柴火，静候舅舅的到来。

黄昏时分，听到门外黄狗的叫声，大哥和姐姐异口同声地说：“可能是舅舅来了！”我们急忙推开房门看个究竟。果然是舅舅，他头戴一顶旧草帽，脚蹬一双水胶靴，风尘仆仆的，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子，正与忠于职守、因不认得他而追咬他的黄狗疯打较量。刚成年不久的舅舅童心未泯，一边摩拳擦掌，挥舞着木棍和黄狗“过招”；一边兴高采烈，咧嘴欢笑不停。大哥大声喝止了黄狗，舅舅才有点失望地地停止了争斗。

二哥和姐姐已经蒸好了包谷饭。舅舅指点他们做菜。没过好一会，菜弄好了，舅舅坐在北京炉边和我们一起共进晚餐。晚餐有酒有肉，舅舅不爱饮酒，只小酌了一杯，就端起饭碗狼吞虎咽起来。几分钟后，舅舅放下了饭碗。大哥站起身准备为他添饭，舅舅说：“不用添了，我的肚皮吃的太饱了！”说着笑嘻嘻地用手抚弄了一下自己的小腹部。

晚饭过后，舅舅说：“幺幺们，你们喜欢听唱歌吗？舅舅唱歌给你们听。”我们拍手欢迎。于是舅舅开始展现歌喉。他唱的都是一些老歌，如《游击队歌》、《保卫黄河》、《打靶归来》，唱到高潮尽兴时，他还辅以必要的动作，摇头晃脑，手舞足蹈，很是投入。我们听得很入迷，有些如醉如痴。

唱完歌，舅舅开始给我们讲故事。除了讲《老变婆》等民间传说外，他还讲邓家湾（舅舅的老家）几个老前辈的轶闻旧事。最后舅舅还讲了他自己的一些“个人传奇”。兴致勃勃的舅舅讲起故事来滔滔不绝，天花乱坠；懵懵懂懂的我们也听得津津有味，兴味盎然。

舅舅和大哥有一个共同的爱好——下象棋。故事讲完后，五兄妹中包括我在内的年龄较小的三兄妹上下眼皮开始打架。舅舅和大哥就铺好棋盘，安好棋子，拉开阵势，进行鏖战。二哥则在一旁“坐山观虎斗”。

论棋艺，二人棋逢对手，半斤八两，胜负只在一念之间，全凭临场发挥。争强好胜的舅舅为了一局棋的输赢常常与大哥争得面红耳赤。据大哥后来叙述，他和舅舅的激战和断断续续的争论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第二天下午，父亲和母亲回来了，舅舅告辞起身回了家。我们几兄妹向父母讲述了舅舅昨晚在我家的有趣经历。父亲把头一摇，笑了笑说：“这个小母猪（舅舅的小名），这么大了，还是个顽童！”面有倦色的母亲听了，没有言语，只是嘴角泛起了一丝会心的微笑。

儿时舅舅来我家的次数很多，唯有这一次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